可莲城车站那场仓皇擦肩、旁人并肩的刺眼画面、电话里那句人事皆新,一遍遍在心头盘旋,硬生生压下她心底最后的偏执与贪恋。
她闭了闭眼,喉间发紧,压住那股快要涌上来的哽咽,终究缓缓抬手,将贝壳挂件轻轻拿起,妥帖安放在收纳盒最底层。
第五节远洋星链
紧接着,她指尖微微发颤,目光落向那条星星手链。
这是所有旧物里,最珍贵、最厚重、最无可替代的一份心意,比亲手相赠的贝壳挂件,还要重上数倍。
同样是他出海渔船海洋实习的那段日子,船行远洋,山海相隔,漂泊在茫茫海面之上,居无定所,辗转风浪之间。恰逢她生辰将至,他身在海上漂泊实习,周遭条件简陋,依旧牢牢记着她的生日。明知山水迢迢、远洋路远,依旧提前备好心意,辗转托人上岸投递,跨过茫茫海域、越过千里风尘,硬生生赶在她生辰当日,把这份心意送到她手里。
从前的沈念荷,岁岁生辰向来冷清,无人记挂,无人相送,早已习惯自己默默度过,从不敢奢望有人放在心上、特意惦记。是陆屿安,第一次把她的生辰记在心底,第一次隔着远洋海浪,为她捎来生辰惊喜,第一次给了她人生里最郑重、最走心的仪式感。
贝壳挂件,是他海上闲暇打磨、归国亲手相赠的一份细碎温柔;而这条星星手链,是他身在漂泊远洋、风浪无定的实习途中,依旧放不下的惦念,是跨越山海也要送达的专属偏爱。
分量不一样,心意不一样,在她心底的重量,更无可比拟。
也因此,这些年她珍藏得愈发谨慎珍重。细银链温婉内敛,细碎星钻清亮如初,这么多年被她小心收纳,从不乱戴,从不磕碰,完好得像新的一样。她把这份远洋而来的生辰心意,藏在青春最深处,当成这辈子最不敢辜负、最不敢怠慢的温柔。
指尖轻轻拂过一颗颗冰凉透亮的星子,往事瞬间铺天盖地裹住她。那年海风浩荡,船行远洋,人世遥远,所有人都忘了她的生辰,唯独漂泊海上的他,记着、念着、惦记着,跨过山海为她送来一腕星光。
心口骤然一揪,酸涩堵满胸腔,眼眶瞬间泛热。她舍不得的从来不是这条手链本身,是那份被人放在心尖上的惦记,是那份隔着远洋依旧不忘的深情,是年少时他给过她独一无二、再也复刻不来的偏爱。
心底万般拉扯,眷恋缠得人喘不过气。她多想留住这腕间星光,留住这场跨越海浪的惦念,留住这段始终放不下的年少情深。哪怕只是留着念想,留一点自欺欺人的余地,也好。
可理智像一盆冷水,沉沉浇下。他早已翻篇人生路,人事俱新,身边风景换了又换,再也不会为她漂泊记生辰、跨山海寄心意。从头到尾,只有她一个人停在原地,抱着他当年远洋送来的星光,困在回忆里,独自沉溺,独自执念。
第六节封藏过往
怔忡良久,心底千回百转,终究慢慢归于沉静的释然。
不舍是真的,心动是真的,数年执念刻骨难消也是真的。但到此为止,彻底封存,放过自己,亦是真的。
她敛去眼底翻涌的湿意,指尖稳稳捏住星星手链,轻轻叠好,妥帖安放于贝壳挂件之上。把那年远洋海风、那年生辰惦念、那年一腕星光,全都静静安放,妥帖收藏。
最后,她拿起那本古风木质书签。知晓她素来爱读诗书、偏爱古韵清雅,他便特意留心寻来雅致木料书签,贴合她的性情与喜好,藏着旁人没有的细致了解与用心。多年伴她案头读书、夹页藏书,温润依旧,从未有过半分磨损。
指尖轻拂木质纹路,最后贪恋凝望一眼,轻轻放入盒中,与贝壳、星链作伴。
一件一件,悉数归置。从近海闲时亲手打磨、归国当面赠予的海风心意,到远洋漂泊跨越山海的生辰深情,再到知她喜好默默甄选的雅致馈赠。所有陆屿安独独予她的温柔、偏爱与惦念,尽数收纳,妥帖封存。
她不舍得丢弃,也不忍心损毁,这是她给这场无疾而终的深情,最后的体面与温柔。往后不再深夜摩挲,不再暗自回味,不再靠着旧物取暖沉溺过往,是她给自己,最后的解脱与成全。
第七节烟火归零
指尖微颤,心底却异常坚定,轻轻合上收纳盒盖子。
一声轻浅落响,隔绝了数年风月,封存了整场青春。
她抬手,缓缓将收纳盒推入抽屉最深、最隐秘的角落,用力抵紧,从此不再轻易触碰,不再轻易翻起,不再轻易回望。
窗外烟火依旧漫天盛放,喧闹落满人间,家家户户灯火团圆。沈念荷立在暖黄灯下,眉眼渐渐褪去所有酸涩与怅然,归于一片平静淡然,眼底再无半分波澜起伏。
她认真爱过,默默念过,固执等过,万般不舍过。到最后,也只能亲手封存,亲手放下,亲手和旧时光告别。
那年海上渔船的晚风,那年远洋寄来的星光,那年年少不动声色的万般偏爱,全都止于今夜烟火,封存于抽屉深处,归于寂静,归于过往。
自此,旧人别过,旧物封存,旧念归零。往后风月无关于他,山海不必相逢。她卸下一身牵绊,往后独行,安稳度日,岁岁安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