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节夜语离愁
深夜的公寓浸在静谧柔光里,夜色浓稠覆城,万家灯火次第沉寂,只剩疏落光影贴在落地窗上,温凉清淡。
方才挂断通话,沈念禾独坐卧房,静坐良久。听筒里林瑶焦灼无力的语气反复在耳畔回荡,她几番思忖沉淀,心底已然有了决断。
她轻轻敛好纷乱心绪,起身走出房间。暖黄壁灯铺了满廊柔光,软底拖鞋落于地砖,悄无声息。
她停在陆屿安的卧房门前,指尖轻抬,三声浅叩,轻轻破开一室沉寂。
公寓书房独立静谧,屋内灯火长明。连日相伴的时光悄然流淌,案头卷宗层层叠叠堆得满当,密密麻麻铺满桌面。陆屿安入夜后便一直伏案久坐,指尖握笔未停,沉在繁杂的工作里。
清亮的叩声穿透寂静,落入书房。
他笔尖骤然一顿,墨痕凝在纸页间。抬手轻揉酸胀的眉心,合起手边文件,起身缓步走出书房。
沉稳的脚步声从沈念禾身后缓缓靠近,光影错落,将他的身影浅浅覆在她肩头之后。
“这么晚了,怎么还没有歇息?”
低沉温润的嗓音漫在夜色里,褪去了久坐伏案的疲惫。白日朝夕相守、灯下对坐、湖畔慢行的细碎温柔悉数掠过心头,他望着身前的背影,眉眼不自觉柔和下来。
沈念禾闻声回身,抬眸望向他,目光带着几分认真的斟酌,语气温顺又恳切:
“屿安,我有点事想跟你商量一下。”
二人心意默契,相处向来坦诚,细微的语气起伏,便藏着心底的辗转。
陆屿安微微颔首,眸色沉静,静静等着她开口。
“方才接到林瑶的电话,她那边出了些状况,事情有些棘手。我思虑再三,还是决定返程回去看看她。”
话音落下,周遭流动的温软空气骤然静滞。
陆屿安眼底方才漾开的浅淡暖意,一点点缓缓敛尽。
其实从二人慢慢靠近开始,他心里便清楚,彼此都有着各自的生活轨迹。他隐约明白,眼前这份朝夕相伴的日子终究不会长久,沈念禾早晚都会踏上属于她的路途,离开这里。
私下独处时,他也曾暗自宽慰自己,这样相聚的时光尚且充裕,离别尚在遥远以后。这份相伴的安稳格外珍贵,他满心贪恋这份难得的暖意,只想把相守的日子慢慢拉长。
可眼下骤然传来的消息,硬生生打破了心底的期许。未曾预料,离别竟来得这般仓促突兀。
心底翻涌着浓烈的不舍,实在不愿就此结束这份舒心的相伴。心底仅有一丝浅浅的顾虑,隐隐担心往后世事多变,怕这份来之不易的情谊生出变数。
纵然心绪万般起伏,面上依旧维持着平和模样。他知晓友人深陷难处,无法出言阻拦对方离去的心意。
静默片刻,他语声妥帖温柔:“我明白。只是此刻夜色太深,夜里行车视线差,路途不稳。”
他眸光恳切,带着细碎的迁就:“等天亮,我亲自送你回城,好不好?”
沈念禾轻轻摇了摇头,眼底尽是替他着想的体恤:
“不用特意送我。你手头事务繁多,先安心处理妥当即可。”
她望着他眼底藏不住的牵挂,语气柔软,暗含浅浅归期:“等你忙完手头所有事,我这边陪着林瑶理顺一切,差不多也能安稳下来。”
唇角微扬,话语轻得像晚风,却藏着笃定的期许:“等这边诸事安定,我还会回来的。到时候你闲下来,我们便能好好相伴。”
陆屿安凝望着她澄澈温柔的眉眼,将心底翻涌的情绪尽数敛入眼底,缓缓点头。
“好。”他低声应下,随即轻声安排,“那我明天让林助理开车送你回去,路上安稳些。”
沈念禾轻轻摆手,柔声开口劝阻:
“不必麻烦林助理了。这段日子让他专心帮你打理工作事宜就好。”
她目光安然温和:“你明早送我到车站就够了,剩下的路我自己坐车,很稳妥。”
第二节孤夜藏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