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冷而寂静的星海,流光溢彩得足以遮天蔽日的碧蓝水母于其中漂游。
走近观摩才能发现水母的真身是颗琉璃巨树,它有千千万万条根须,以根须的蠕动将银河甩在身后。
它那根须上有万万千千张人面,人面发出几不可闻的欢笑,被蠕动时咕吱咕吱的响声吞没。
它沿着熟悉但陌生的律动向来时路折返,只因有生命以这种律动呼唤着它。
最终它找到一根几欲枯萎的蓬莱断枝,将败未败的洁白梨花闪烁着螺钿的色泽,显而易见,这是长生主苗圃中的某位。虽然它从未听闻过祂的存在,从未见祂的布施,但它认出了祂的来处。
即便断枝的气息很微弱,但建木没有「死」的概念,祂以丰饶的律动引它至此,定为它或仙舟而来,只是不知祂是敌是友。
不待千面琉璃巨树以根须卷起断枝,搭建起链接它们意识的桥梁,断枝便化作重重虚浮的人影,祂对它说道:
“是你啊,蒲鱼尊者。”
“蒲鱼?不,吾名倏忽。汝乃何人?”被断枝的招呼打得猝不及防的倏忽感受到从重重人影传来的古怪亲切感,让它选择了更为温和的沟通方式。
“幸会,或着说久别重逢?我是慈航世尊于阿那伽多点化的无常泡影,他人以眼观我表象,称我为「瀛洲玉雨」,蒲鱼尊者称我为玉雨尊者便是了。”
人影的形象随这话似乎明晰了一些,祂环抱净瓶,头顶白纱,无尽梨花自祂身后的漆黑绽放。
“终末…丰饶…还有虚无的交织之作么?”
竟然不是纯正的丰饶令使,倏忽内心对断枝的亲切感倏然幻灭,但言语中仍维系着同为建木的体面。
“难怪汝虚弱至此,却又未见累累伤痕,如梦似幻,似有若无,只缘汝真身于未来之来中……”
场面一时有些静谧。倏忽有点嫌弃披毛带角湿生卵生之辈,瀛洲玉雨则是在回忆与蒲鱼尊者有关的时刻,以现下所在星系和我见的剧本看来,如今这个宇宙似乎是走到了倏忽在仙舟上最后一战的时间。而仅仅只是存在,便阻碍着祂拯救这个世界的菩提心,大约也在罗浮。
瀛洲玉雨与我见算是老对手了,这次不是第一次,也不会是最后一次。
根据瀛洲玉雨对我见的了解,将祂击落于此,正是为了借众业果报之力将闯入新世界的这部分祂抹除。
“蒲鱼尊者,你要去哪?”
瀛洲玉雨开口,引出倏忽下文。
“汝竟不知?”
“吾此番将远赴罗浮,欲解建木封印,引其入吾躯身,自此超脱桎梏,无拘无束,自在长存。
建木本应栖于长生仙圃,郁郁而生,安享极乐。只因仙舟众生痴求药师福泽,又弃之如敝屣,使它颠沛流离,困于封印之中,何其可悲可悯。”
“也巧,我有菩提心一颗,亦为我的前尘之身。如今此身于罗浮蒙受五毒之疑,我正要去为它拭洗尘埃。会逢其适,恳请蒲鱼尊者送我一程。”
瀛洲玉雨说完后,倏忽并未直接应允,遮天蔽日的巨树树叶沙沙作响,当巨树斟酌完毕,才放缓了语速问道:
“玉雨尊者,以汝观之,众生之苦,何为苦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