念头刚落,脑海里毫无征兆地闪过江临川的脸。
林恒猛地一怔,整个人当场僵住。
为什么偏偏是……江临川?
这个名字猝不及防的闯入思绪,撞得他心尖发颤,连呼吸都下意识顿了半拍。
他忽然想起前阵子自己发烧晕倒,医务室老师说过的话——江临川一路背着他狂奔到医务室,紧张得指尖不停发抖,守在病床边寸步不离,眉头始终紧紧拧着。
当时老师笑着感慨两人关系亲近,林恒当时只认为对方多管闲事。可此刻细细回想,他才后知后觉地恍然——江临川,原来你也在意我吗?
还有早餐,这些年来他从不吃早饭,任凭旁人怎么劝说都不为所动,可那日江临川随口提出给带早餐,他本可以像回绝所有人那样干脆拒绝,可鬼使神差地……他应了下来。
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只因对方的一句话,他就悄悄打破了坚守多年的原则。
更不必说那场混乱的群架,场面嘈杂又凶险,那个时候他心中翻涌的不是怒火,而是……担忧?
原来他从心底害怕江临川被误伤、怕他因此而受伤、怕他会痛。
这份突如其来的惶恐,远比自己挨打时来得强烈且真切。
听江临川说担心自己的时候,他一时情难自禁,伸手攥住对方的手腕,贴着温热的肌肤去感受跳动的脉搏。
那一刻,他自己的心跳早就彻底乱了节拍,急促得仿佛要冲破胸腔。
一桩桩往事,一件件细节,往日里被他刻意压下的画面尽数翻涌,密密麻麻地填满了整个脑海。
原来心动早已在不知不觉里生根发芽,原来在意一个人,是这样陌生又慌乱的感受。
林恒的脸颊慢慢升温,燥热从耳尖一路蔓延至脖颈,耳根烫得发胀。他死死攥住身下的床单,心跳失控般加速,心底盘旋着一个混沌却无比清晰的答案。
他……好像喜欢江临川。
不行,绝对不行!
浓稠的黑暗铺天盖地袭来,瞬间将他彻底包裹。他再度坠入七年前那个冰冷的黄昏,深陷其中无法挣脱。
父母面目狰狞,往日的儒雅体面荡然无存,眼底盛满嫌恶与厉色,刻薄的话语像冰冷的利刃,一次又一次地割在他身上,心口泛起阵阵痛楚:“林恒,你给我记住了!同性恋是病,是我们林家最大的耻辱,是家族洗不掉的污点!你哥哥已经毁了,成了世家茶余饭后的笑柄,你给我记住了,我们受到的白眼、歧视,被人嘲笑,这一切的一切都是因为我们家出了个同性恋!你要是敢学他,那我们也没有活下去的意义了!”
这些话语化作毒藤,紧紧缠绕住他的脖颈,勒得他呼吸困难。
内心深处,他似乎变回了那个蜷缩在角落的十岁少年,捂着耳朵无声抗争,滚烫的泪水砸在冰凉地板上,碎裂一地。
哥哥没有错!
哥哥只是喜欢上了一个人,有什么错!
哥哥不是病态,更不是耻辱与污点!
错的从来都不是哥哥!
自始至终,他从未半分埋怨过兄长。哪怕日日被父母的偏执观念灌输,被严苛的规矩束缚,他心里的想法从未动摇。
哥哥不过是爱了一个人,不该因此被逐出家门,抹去所有存在,背负如此不堪的骂名!
从那天起,父母便将所有的期望压在他身上,反复告诫他——他是林家唯一的继承人,必须维护家族颜面,做一个众人眼中的“正常人”,绝不能重蹈哥哥的覆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