站在他身旁的陶修然暗自咂舌,他清楚池寻为什么这样安排,也正是因为清楚,他才更觉得神奇。
时屿费劲半天才得到破格提拔的机会,偏偏他又行为古怪被池寻怀疑,最后只能一切推迟。
如果时屿有问题,那算是他自作自受。如果时屿没问题,那他可真是纯种倒霉蛋,一上来就栽在了池寻手上。
唉,陶修然在心里默默祈祷,希望时屿身上的异样都是巧合。
毕竟好不容易才来了一个有趣的人,要是就这么走了,还挺可惜呢。
在场众人各怀心思,身边嘈杂不断,时屿眼中却只容得下一双眼睛。
一双狐狸眼,眼尾微微上挑,似笑非笑时带着生人勿近的疏离,又透着一缕冷静自持的克制。
他有多久没有看过池寻的眼睛了?
不记得了。
只记得他们从年少恩怨走到生死两岸,一晃过去了六年。这六年里,他们默契地越走越远、默契地划分界线、默契地从队友变成陌生人,到最后变成仇人。
。。。明明从前,是可以把命都交在对方手上的人。
想到这,时屿心中突然涌上一丝异样的感觉。说不清是什么滋味,却罕见地让他感受到心口微微发堵。他有些乱,一股脑地将这种感觉定义为和曾经队友走散的遗憾。
遗憾。
确实遗憾。
当时他们还是高级任务执行官,距离首席还有一段距离。
两人年龄相近,同样的出类拔萃,又恰好是队友,临界里有好事的人将他们称为双子星。而两位当事人得知后,没有丝毫犹豫就拒绝了这个名字。
理由格外统一,他们觉得太土。
日复一日的训练,两个少年在一件件任务中崭露头角。哪怕已经成为了高级执行官,骨子里却还保留着少年的青涩。会觉得一个称号太土而拒绝,也会被日常的细碎小事打动。
现在的时屿回想起来,那段日子,确实是他人生中难得的清净时光。
有一群执行官朋友,也认识了陶博士,每天的闲暇时光都被他拿来与陶修然斗嘴,还有个实力相当的队友可以并肩。
那时年纪尚小,还比较臭屁的时屿认为整个临界除了池寻,未必有人是他的对手。
最厉害的人一个是他自己,一个是他的队友。
这个念头让当时的他得到了极大的满足感。
可唯一的缺点,他觉得池寻的性格太过执拗。
不管是少年时,还是后来成长为首席,池寻总是沉默地将自己变为一柄利剑。他不喜欢保留,只要有风险就立即铲除,断绝一切重来的可能。
时屿也因为这件事多次和池寻埋怨,认为他太不把自己的性命放在心上。总是不管不顾地往前冲,如果有一天遇到了难以解决的危险怎么办。
时屿的埋怨来得快去得也快。
当时年纪太小,总认为此刻即未来。
那时的时屿总觉得,绝境中他会朝池寻伸出手。而池寻也一样,会毫不犹豫地朝他伸出手。
时过境迁,再看到那双手的主人,一切都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唯一不变的,是池寻的眼睛。
依旧那么清亮,那么引人瞩目。
时屿久久地望着这双眼睛,沉默许久才缓缓开口,只见他微微躬身:
“我一定竭尽全力辅佐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