机械锁扣弹开的咔哒声在寂静中格外清晰。箱门向外缓缓倒下,铰链发出刺耳的呻吟。箱内的黑暗涌出来,混合着消毒水、金属和某种难以形容的甜腻气味,和她记忆里的一模一样。
光线照进箱子。
里面躺着一个男孩,看起来不超过十六岁。蜷缩着侧躺,双手抱在胸前,穿着灰色的衣服。头发是深褐色的,剪得很短,几乎贴着头皮。
塞西莉亚等了五秒。箱内的人没动。
她向前一步,蹲在箱门口,轻声说:“嘿,你能听见我吗?”
没有反应。
见状,纽特和塞西莉亚一起跳进箱子里,慢慢靠近。
塞西莉亚伸手,轻轻碰了碰他的肩膀。布料下传来体温,热的。
那人猛地睁开眼睛。
瞳孔先是涣散,然后迅速聚焦,锁定在她脸上。恐惧像电流一样炸开,他张嘴,但没发出声音,只有气流从喉咙里挤出的嘶嘶声。
塞西莉亚扶他坐起来,稳稳地托着他的手臂。
“你被送到这里,和我们一样。你不记得任何事,对吗?”
男孩的眼睛疯狂转动,瞳孔骤缩,冷汗瞬间布满额头。他的呼吸开始加速,胸膛剧烈起伏,喉咙里的嘶嘶声变成了短促的抽气。
“我也是这样。”塞西莉亚继续说,声音保持平稳,“一个月前,我也从这个箱子里醒来,什么都不记得,只有名字。我叫塞西莉亚,这里是林间空地,外面那些人,都是和你一样被送来的。”
男孩的视线回到她脸上,他的眼睛是浅褐色的,瞳孔因为恐惧放得很大。
“我会带你熟悉这里。”她说,“现在,先呼吸,慢慢地。对,就这样。”
男孩的呼吸还在抖,但节奏慢了一点。他试图坐起来,手臂撑在箱底,但手在发抖,撑不住。塞西莉亚扶住他的胳膊,帮他坐直。他的身体很轻,骨头硌着她的手。
“能站起来吗?”
男孩没回答,只是死死盯着她,像溺水的人盯着浮木。他的手指抓住她的手腕,力道大得让她皱眉。指甲陷进她皮肤里。
“放松。我就在这里,不会走。”
纽特在箱子另一侧伸出手。“抓住我。”
男孩看看纽特,又看看塞西莉亚,犹豫了几秒,然后松开一只手,抓住纽特的手腕。两人一起用力,把他从箱子里送了出去。他的腿软得像面条,刚站直就晃了一下,塞西莉亚及时撑住他。
箱子里除了他,还有别的东西。
除了必要的食物和衣服以外,只有几个密封的金属罐,上面贴着模糊的医用标签。几卷新的绷带,一把用油纸包着的手术剪,还有一小捆用麻绳扎起来的笔记本。
物资。刚好够,不多不少。
塞西莉亚扶着男孩站好,然后转身面向箱子。她背对着人群,蹲下来,假装检查箱子底部有没有遗漏的东西。手指伸进口袋,摸到那张叠好的纸条。纸张已经被体温焐热,边缘有点软了。
她迅速把纸条塞进箱子角落的缝隙里,用指尖推进去,直到看不见。纸条消失在阴影中。那一瞬间,她感觉自己的心脏仿佛停止了跳动。
站起身时,她看见阿尔比站在人群最前面,正看着她。他的目光像是一道X光,扫过她刚蹲下的位置,扫过箱子,最后回到她脸上。他没有询问,只是点了下头,转身开始指挥其他人搬运物资。
塞西莉亚的手心全是冷汗。她意识到,阿尔比可能已经察觉到了什么,但他选择了沉默。这种沉默比质问更让她感到不安。
“走吧。”塞西莉亚对男孩说,扶着他往空地中央走,“先给你找点水喝。”
男孩的腿还是软,几乎挂在她身上。他的眼睛不停地扫视周围,高墙、树林、简陋的木屋、盯着他看的人群。每看到一样新东西,他的身体就绷紧一点。塞西莉亚能感觉到他手掌心全是冷汗。
她带他到水台边。克林特已经端来一碗水,递过来。男孩接过碗,手抖得厉害,水洒出来一半。他低头猛喝,呛到了,咳得满脸通红。
“慢点。”塞西莉亚拍他的背。
等他喝完水,呼吸稍微平稳了一些,塞西莉亚开始带他参观。她走得很慢,配合他的步伐。
“这里是水台。溪水是活的,能喝,每天都有人检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