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套套的算计和权衡，反反复复，弯弯绕绕，亦是不可深想。
最后，太史慈，这位以忠义骁勇闻名的猛将，便在这些算计之间的行为，又在这样一番推心置腹的言辞之下，心甘情愿地成了孙家手中的利刃。
直至如今死于任上，倒也得了善终。
无数人的名字在他脑海中闪烁，他觉得头疼得要命。这些跟他有关的，或是跟他没什么关系的姓名，在他脑海中交织，如同一张密不透风的网，笼罩在他的心头。
他们的结局有好多种，有不得好死的，也有善终的。
那么，他自己呢？陆家与孙氏的旧怨，和他们那些人，分明是都不太一样的。他出仕孙家，一开始便十分低微，而自己当年一番权衡之下，如愿来到这偏远的海昌，已是很好了吧。
他必须按照自己的方式，一点点经营，在必要的时候谨慎地观望。
必要的时候，亦可以学习如何做个傻子。
然而，陆议心底里十分清楚，什么安稳都是暂时的。若他一直平庸，或者说没有用处，对孙氏而言没有价值可言，那么他可能随时被清算，不需要任何理由；可若是他表现得太过突出，才华尽显，那更是要日日悬心，不得安宁了。
这其中的分寸，实在是极难把握。
既不能毫无作为，也不能锋芒毕露，招惹是非。
如今只好盼着孙将军，和他兄长有些许不同。
从前，他听了那些话，只是心中芥蒂更深了些；可是如今自己已和从前再不相同了，考虑的东西只有越来越多。
这些旧日的嫌隙，陆家迟早是必须忘记的，让这些前尘往事随着时间消磨掉，蒸发在记忆里。
他陆议，也许习惯性地权衡一切，总是十分谨慎。可他走了的路，从来不回头看。
陆议想了很久很久，觉得心里十分疲倦，便缓缓闭上了眼，长长地叹了一口气，他重复了好些次，进的气短，出的气长。
过了好一阵子，他才重新睁开眼来。
他拿起那份通报了太史慈死讯的文书，放回了架子上。
眼下，他唯一能做的，便是将海昌治理好，让这里的百姓能活下去，让屯田见到实际的成效，让这片土地重新唤起生机。让孙将军满意。
只有这样，他或许才能在这乌七八糟的时局之下，为自己，为琬儿和阿衡，为自己身边的所有人，挣得安稳的人生。
他总是忍不住想太多，也许不想才能舒服些吧。
他重重地叹了几口气，提起笔来，写了一份对太史慈病逝表示哀悼的公文。写完后，他唤来韩扁将文书带走了，又对沉剑吩咐道：“近日清理的那片地，要挖水渠，让他们再多拟几个方案，明日我要看。”
沉剑应下，默默退了出去。
陆议重新拿起那份关于水渠流量的记录，又仔细看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