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天你睡过去之前,是不是来不及想‘该不该睡’这个问题?”苏棠继续说,“因为困意来得太快了,你的脑子追不上你的身体。你上次听身体的话是什么时候?还是说你一直在用脑子管身体,管到身体不敢说话了?”
院子里很安静。林惊鸿放下了剑谱。橘猫停止了舔爪子。孟桓站在桂花树下,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苏棠重新拿起绿豆饼,语气恢复了那种漫不经心的调调:“孟长老,我不会劝你改什么,那是你自己的事。我只说一句,如果你活了两百多年,身体第一次跟你说它想睡觉,你就给它睡——那你的身体比你脑子诚实多了。”
长久的沉默。桂花从树上落下来,飘进孟桓没倒茶的茶杯里。
“我睡醒后,”孟桓终于开口,声音比之前沙哑了几分,“改了凌云宗三条条例。取消卯时早课,增设午休,每月三天自由修行日。”
苏棠眉毛一挑:“你行动力还挺强。”
“不是我行动力强。”孟桓看着她,表情认真到近乎严肃,“是我醒来之后,第一次觉得——我不想让凌云宗那帮小崽子,再过我过了两百年的日子。”
苏棠咬绿豆饼的动作停了一拍。她说“不会劝你改什么”,但这个人醒来之后做的第一件事就是改了宗门条例。不是被说服的,是睡了一觉自己想通的。这比她预期的效果好了太多。
“那你今天找我,是想再被拍一下?”苏棠歪头。
“不是。”孟桓摇头,然后犹豫了一下,做出了一个凌云宗上下从未见过的动作——他撸起了袖子。
“干什么?”
“你那个院子,东边的墙根下有一片空地,杂草长到膝盖高了。”孟桓指了指苏棠背后,“我活了二百三十七年,没拔过草。刚才在门口等的时候,忽然觉得那些草有点碍眼。”
苏棠怔了一瞬,然后笑了起来。那个笑不是礼貌的微笑,是被人逗到的真笑,眼睛眯成两条缝,肩膀一抖一抖的。
“孟长老,你这不叫想拔草,你这叫想找一件不用动脑子的事干。”
“有区别吗?”
“没有。去吧,墙角有锄头。”
孟桓转身朝东墙根走去。两个凌云宗弟子在院门口张着嘴,看着自家执法长老挽起袖子蹲在墙根下,正在跟一丛狗尾巴草较劲。动作很生疏——他这辈子没握过比剑更轻的东西——但表情是认真且愉悦的。
“师姐,”男弟子木然开口,“长老是不是被夺舍了?”
“被夺舍不会主动拔草,”女弟子同样木然,“夺舍的会假装还是执法长老。这个……这个是真不想干了。”
林惊鸿把目光从墙根收回,重新翻开剑谱,嘴角多了一个可疑的弧度。她忍住了没评论,但她决定今天的晚课可以少练半个时辰,改成在院子里喝茶看苏棠怎么改造第二个凌云宗长老。
苏棠喝完最后一口茶,系统叮了一声。
“宿主完成隐藏任务——【感化卷王】。目标对象:凌云宗执法长老孟桓。感化方式:让他想起自己是人。附加效果:孟桓在摆烂领域的影响力将随时间增长扩散至凌云宗全宗,每有一个凌云宗弟子因此受益,宿主将获得微量灵力加成。当前影响人数:1(孟桓本人)。”
苏棠在心里给孟桓加了十分。不是因为他改条例,是因为他选择了拔草。一个两百多岁、元婴中期、权掌一宗刑罚的男人,醒来后最想做的事是蹲在墙角拔狗尾巴草。
这说明他听懂了。
日落时分,苏棠去验收拔草成果。墙根下的杂草清得干干净净,泥土翻得整整齐齐,甚至还用碎石块垒了一圈简易花坛。孟桓站在花坛旁边,袖子还挽着,手上全是泥,但脸上是一种他当执法长老时从未有过的表情。
不是骄傲,不是满足。是放松。
“这片地,”孟桓指了指花坛,“适合种什么?”
“桂花。”苏棠靠在墙上,“秋天开了摘下来做糕,不用去坊市买。”她顿了顿,又补了一句,“不过桂花树长起来要几年,你得常回来看看。”
孟桓沉默了一瞬,然后郑重其事地点了点头:“我会的。”
苏棠没再说什么。她转身往回走的时候,心里想的是——凌云宗大概要完了。不是垮台的完,是那个以严苛著称的凌云宗,可能很快就会变成第二个玄天宗。
而她甚至什么都没做。只是让一个两百年没睡好觉的人睡了一觉。
次日上午,苏棠还在睡觉,院门外又来了人。小桃小跑进来通报:“小姐,又有人来请你出山了。这次不是凌云宗,是万剑宗。他们的人一起来的还有一车见面礼,说想请你——拍一拍他们的掌门。”
苏棠把被子拉过头顶。
“排队。”
“他们已经排上了!他们说愿意等!队伍排到大门口了!”
苏棠在被子里翻了个身:“那就让他们等着。排队是修炼,修炼不能半途而废。”
小桃站在门口,看着院子里正在给桂花树苗浇水的孟桓,再看看旁边认真观摩浇水的林惊鸿,再看看门口翘首以盼的万剑宗使团。
她觉得再这么下去,玄天宗可能要改名叫“摆烂宗”了。
而小姐连宗门名字都懒得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