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庄入夜。
从凡索阿歌剧场到她们下榻之所的路程不短,用水凝成的建筑发着奇异的光,其上高悬积满泪水的月亮,希斯提娅用潮湿的目光长久凝注她。
塔尔洛手里攥着两人的台本和杂物,嘴里念念有词。
她的注意力全然被故事里的伯劳鸟吸引,完全由希斯提娅领着走。
那双发凉的手抚上塔尔洛的脸,强硬地把她的头从台本上密密麻麻的厄盖亚文字里拔出来。
塔尔洛一阵恍惚:“到了?”
又见帕拉罗和戎雀鬼鬼祟祟地蹲坐旅舍的侧窗。
戎雀面无表情,嘴飞快动着。她老远看见塔尔洛,停了一瞬。
帕拉罗听得格外认真,眉头紧锁。
塔尔洛走过去,把台本卷成筒状,轻砸帕拉罗的头一下,狐疑道:“你带着戎雀干什么坏事呢?”
帕拉罗瑟缩了一下:“我说我在学习,你信吗?”
塔尔洛、希斯提娅和戎雀同时摇了摇头。
帕拉罗:……
帕拉罗:“哦,在偷听。”
塔尔洛:“听什么?”
戎雀接过话头回答:“听,德洛维和耐莉,讲话。帕拉罗听不清,我帮忙。”
塔尔洛:……
塔尔洛用匪夷所思的目光重新审视帕拉罗,期以言语能够抒发胸中强烈的情感,她深吸一口气,鄙夷道:“你白痴啊,做什么非要拆散人家啊?”
帕拉罗苦口婆心:“我这叫为了小队严防死守,不然真是要日渐衰微了!”
她想起什么似的:“你不是不管吗?”
塔尔洛一口气不上不下。希斯提娅轻拍她的背,笑眯眯地说:“好了,帕拉罗,你别担心,我已经想到办法了。”
帕拉罗好奇:“什么办法?”
希斯提娅做个噤声的手势,摇摇头:“秘密,你且看着好了。”
帕拉罗沉思半晌,突然有些扭捏:“其实……耐莉人很好的。”
希斯提娅一愣,知道帕拉罗担心什么,她浅笑:“放心吧,不会波及影响她。”
该说影响更多的,其实是塔尔洛吧——希斯提娅挑眉心想——毕竟她一开始就是冲着戏弄塔尔洛去的。
塔尔洛看着希斯提娅越发灿烂的眸光流转,心中不安的预感隐隐作祟,莫名有些悲凉。
帕拉罗半信半疑:“那我不管了啊?”
希斯提娅点点头,表示尽随她去。
帕拉罗在此之后果真如释重负,对德洛维和耐莉之间的事再不过问,吃好喝好睡好。希斯提娅之后也没什么古怪的举动,塔尔洛虽不知道她到底想做什么,但也逐渐卸去心中防备。
五人小队内获得了短暂的祥和,该打工的打工,该排演的排演,该会谈的会谈。塔尔洛的生活要略微苦涩些,除了打工之外,每个夜晚还要和希斯提娅一起回顾痛苦,熟悉力量。
日升月潜过四轮,彼时塔尔洛已花去大量的时间泡在凡索阿歌剧院,把伯劳鸟那几句车轱辘话背得滚瓜烂熟。
她感情充沛气宇轩昂,被绿洋裙少女数次夸赞。虽然面上不显,但塔尔洛其人极不经夸,帕拉罗每晚见她,都觉着这人背后的尾巴要翘到天上去了。
今天难得在旅舍的大厅里看见塔尔洛,她坐下来和大家一同用餐。
帕拉罗嘴里塞满食物,含糊不清道:“厄盖亚大陆冉冉升起的戏班子新星塔尔洛小姐,今日有空光临我们的饭桌啊?”
塔尔洛咳嗽两声:“保持谦虚,砥砺前行。”
德洛维从旅舍的矮门进来,她心情好:“塔尔洛,你午祷之后,有没有什么事情要做?”
塔尔洛问:“怎么了?”
德洛维言简意赅:“试药。”
德洛维的药从来由塔尔洛来试,这倒也没什么所谓,不痛不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