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等舱的空气里弥漫着一种名为“体面”的味道。
那是一种混合了昂贵古龙水、现磨咖啡豆和某种不知名鲜花香气的复杂气味。对于刚刚从三等舱那个充满汗臭、血腥和呕吐物味道的垃圾场里走出来的人来说,这种气味不仅没有带来丝毫的清新感,反而像是一层黏腻的油脂,糊在了李晓明的脸上,让她本能地感到一阵生理性的反胃。
“呕——”
跟在李晓明身后的房孜孜没忍住,干呕了一声,赶紧捂住了嘴,眼神里满是惊恐,生怕这种“不礼貌”的行为会招致二等舱那些“文明人”的白眼。
李晓明的脚步顿了顿,她没有回头,只是抬起手,用两根手指轻轻捏住了自己的衣领,像是在隔绝什么脏东西。
“深呼吸,房孜孜。”她的声音很冷,带着一种金属般的质感,“别丢人。这里不是天堂,只是另一个屠宰场,只不过这里的屠夫穿着燕尾服,用的是餐刀而不是砍刀。”
她身后的荆棘蔷薇似乎非常赞同这句话,花盘兴奋地抖了抖,几根带着倒钩的藤蔓在空中虚晃了一下,吓得旁边一个端着托盘的列车员差点摔倒。
“女士,您要去的‘VIP休息室’到了。”带路的列车员停在一扇雕花的红木门前,脸上挂着标准的、毫无温度的微笑,“赵公子已经在里面等候多时了。”
李晓明点了点头,没有多余的废话,直接推门而入。
门内的世界,比外面的走廊更加夸张。
巨大的水晶吊灯像是一座倒悬的冰山,散发着刺眼的光芒。墙壁上挂着的不是画,而是一块块镶嵌在玻璃框里的、闪烁着微光的晶核碎片——那是高阶副本的战利品,用来装饰这里,仅仅是为了炫耀财富。
房间正中央,一个穿着丝绸睡袍、戴着金丝眼镜的年轻男人正坐在一张真皮沙发上,手里把玩着一个纯金的打火机。他的面前,站着四个穿着女仆装的NPC,每一个都是不同的风格:御姐、萝莉、病娇、三无。
这就是赵公子,二等舱的“榜一大哥”,一个在交易频道里动不动就刷“火箭”和“跑车”的超级土豪。
看到李晓明进来,赵公子的眼睛亮了一下,但随即又恢复了那种高高在上的审视目光。
“你就是那个从三等舱上来的……李晓明?”赵公子的语气里带着一种施舍般的傲慢,“听说你手里有一株很特别的植物?拿出来看看吧。如果能入我的眼,我可以考虑给你一个坐在这里的机会。”
他指了指对面的沙发,那是一种上位者对乞丐的恩赐。
李晓明没有动,她只是站在门口,目光扫过赵公子那张保养得宜却透着苍白的脸,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容。
“赵公子是吧?”李晓明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遍了整个房间,“我听说你很有钱。但我没听说,你不仅有钱,还很瞎。”
空气瞬间凝固了。
赵公子脸上的傲慢变成了错愕,他身后的四个女仆NPC甚至发出了压抑的惊呼。
在这个二等舱,还没有人敢这么跟赵公子说话。
“你……你说什么?”赵公子的声音有些颤抖,不知道是因为愤怒还是因为兴奋,“你知道我是谁吗?我只要动动手指,就能让你在这个车厢里混不下去!”
“我知道。”李晓明耸了耸肩,像是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事情,“我知道你很有钱,知道你是个榜一大哥,知道你在这个副本里,就是个除了钱一无所有的废物。”
她向前走了一步,身后的荆棘蔷薇发出了一阵愉悦的嗡鸣声,仿佛在欣赏一场好戏。
“但你不知道我是谁。”李晓明走到赵公子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我是那个能让你花钱买命的人,也是那个能让你花钱买罪受的人。”
赵公子的脸色一阵青一阵白,他张了张嘴,想要反驳,却发现自己在这个女人面前,所有的财富和地位都像是纸糊的一样脆弱。
“你……你到底想怎么样?”赵公子的声音软了下来,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恐惧。
“我不想怎么样。”李晓明笑了笑,她转过身,对着身后的房孜孜打了个响指,“把东西拿出来。”
房孜孜赶紧从背包里小心翼翼地拿出一个用黑布包裹着的盒子,递给了李晓明。
李晓明接过盒子,放在赵公子面前的茶几上,缓缓打开。
里面没有金银珠宝,也没有什么神兵利器,只有一颗看起来平平无奇的、灰扑扑的种子。
“这是什么?”赵公子皱起了眉头,语气里带着一丝不屑,“这就是你说的特别的植物?一颗破种子?”
“破种子?”李晓明冷笑一声,“赵公子,你的眼光还真是……独特。”
她伸出手指,轻轻点了点那颗种子。
“这可不是一颗普通的种子。”李晓明的声音变得低沉而富有磁性,“这是一颗‘诅咒之种’,是我从一个被神殿遗弃的古墓里找到的。它需要一种特殊的东西来浇灌,才能发芽。”
“什么东西?”赵公子下意识地问道。
“生命力。”李晓明的眼神变得锐利起来,“它需要吸收主人的生命力,才能开出世界上最美丽的花朵。这朵花,没有名字,因为它每一朵都是独一无二的,代表着主人内心最深处的渴望。”
赵公子的眼睛亮了。
作为一个在现实世界里什么都不缺的超级富豪,他在副本里追求的,从来都不是什么实用的道具,而是这种虚无缥缈的、独一无二的“体验”。
“生命力?”赵公子摸了摸下巴,脸上露出了一丝贪婪的笑容,“你是说,我只要用我的生命力浇灌它,它就能开出一朵属于我的、独一无二的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