勒刚也劝:“是啊,至少再休整一天。从这里出山还要走两天山路,你们现在这状态,怕是撑不住。”
几人对视一眼,她们确实浑身酸疼,内力也耗损不少。但云裳犹豫的,却是另一件事。“彼岸花开”之毒如跗骨之蛆,多拖一日沈岚便多一分危险。可勒刚说得也对,以她们现在的状态强行赶路,若再遇变故,只怕更糟。
几人便合计,再留一晚休整,明日一早再启程。
次日清晨,玉榕天不亮就起来忙活了,她为四人准备了烤饼、肉干和炒米等干粮,又往四只羊皮水囊里灌满山泉水,足够四人吃上三四天了。
勒刚也已将四匹马喂饱,牵到了寨子门口。四人收拾停当,背上行囊,准备离开。依嫩、罕灵和娜芦也早已出来送别。
“依嫩村寨的事,”沈岚临走前问勒刚,“大叔可有什么打算?”
勒刚神色郑重:“我已跟寨主细说了。寨主已召集了一批年轻力壮的后生,过几日我们便先去那村子外围探探。若真如依嫩所说……我们再从长计议。”
沈岚点头:“若有需要,可往九华派送信,我们也会在江湖中留心消息。”
“一路保重。”勒刚抱拳,身后三个少女眼眶都有些红,尤其是依嫩——她咬着嘴唇,手指绞着衣角,目光紧紧锁在沈岚身上。
“大家保重,后会有期。”四人亦朝一行人抱拳应道。
沈岚看着眼前这依山傍水的小寨,心中竟有些不舍。
萧苒、姜晚纷纷翻身上马,这时,依嫩却突然冲了上来——
“岚!”
少女一头扑进沈岚怀中。沈岚浑身一僵,愣在原地,下意识地看向身旁的云裳。云裳正握着缰绳,眼帘微垂,轻轻移开了目光。
沈岚顿时感到一丝心虚,可依嫩语气里的真情实意让她不忍推开,便抬起手,轻轻拍着依嫩的后背安抚。
“我、我舍不得你……”依嫩的眼泪终于忍不住流了下来,从怀中掏出一个绣工精致的平安符。符囊是用靛蓝土布缝的,上面用五彩丝线绣了蝴蝶和山茶花,针脚细密,显然是连夜赶制的,“这个……给你。戴着它,山神会保佑你永远平安。”
沈岚心中一软,她接过平安符,“谢谢你,依嫩姑娘。你也要保重,愿你阿娘和你们族人能平安无事。”
依嫩用力点头,眼泪却掉得更凶。
“后会有期,依嫩姑娘。”
四人终于策马上路,沿着江岸向东而行。回头望去,寨口那一群人还在挥手,依嫩的身影在薄雾中越来越小,最终消失在林海深处。
山路蜿蜒,一行人已走了两个时辰。
云裳却一直没怎么说话。她骑在马上,目光望着前方山路,神色如常,偶尔回应姜晚或萧苒的问话,声音也平静温和。可沈岚总觉得有些不对,她沉默地跟在云裳身后,心里乱糟糟的。
她其实能感受到依嫩对自己的依赖与特别,从前只觉得是少女心事,未曾多想。可如今……她与云裳已互诉心意,矿洞外紧紧相拥,那层薄纱早已捅破。这样便算是……远超于同门之谊了吧?算、算是……心上人了吧?
“心上人”三字在心头滚过,沈岚耳根一热,竟有些慌张地攥紧了缰绳。她偷偷侧目去看云裳——但见少女端坐马上,身姿挺拔,晨光勾勒出她柔美的侧颜。沈岚看得心跳漏了一拍,随即又沉下去:云裳是否因为依嫩的举动……生气了?
她不知道。她从未处理过这样的事。在血薇楼时,情爱是禁忌,是弱点,是随时会要人命的东西。她见过一些因情误事的杀手,最终都死得很惨。所以她将自己包裹在冰壳里,不碰,不想,不懂。
可云裳融化了她。
如今冰壳碎了,内里那个笨拙的、慌乱的、不知如何是好的沈岚冒了出来,只能手足无措。
午时,四人在一片竹林旁歇脚。姜晚和萧苒去溪边打水,沈岚靠着一根粗竹坐下,右手执着“泣露”刀,左手无意识地摩挲着平安符。刀是冰冷的,符囊却还带着依嫩怀中的余温。那模样在旁人看起来,似乎正在寻思该把这平安符系在哪里好呢。
她正胡思乱想,一个听不出情绪的声音突然在身前响起:
“自然是系在刀柄上,这样才不辜负人家的一番好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