战火的悲鸣不知是何时停止的,你只知道脚下不再有震感传来,耳中也不再能捕捉到破碎的尖叫,视线所及只有近处夜色的黑,和远处明亮的白光。
这一方小天地幸运地没被波及,你再次检查确认武器都在最顺手且隐蔽的位置,准备悄悄出去看看。
面前不期然地落下一大片阴影,你心头一紧,本能握紧包里的迷你电棍,绷直身体。你虽对战争本身没什么了解,但战后的残酷和互相掠夺却是有所耳闻的,因此实在不敢放松警惕。
你屏住呼吸,悄然退后一步抬起头,借着透过窗户的光抓住一个模糊的轮廓,以及熟悉的锐利注视。
滤灌里气流的嘶鸣声在这寂静里清晰可闻,明明白白地向你告知他的身份:捡到野生小猫的战士回来了。
长久高悬备受折磨的心弦在认出来人的一瞬间骤然松开,萦绕周身的过度警惕像是玉米的苞叶一样被层层剥开,露出里面乱糟糟缠绕着玉米须的内芯。
方才绷到发僵的面皮软下来,眼底的防备在映入他的身影时就化作璀璨的希望。紧握泛白的指节也从包里放松出来,一点点恢复血色。
松了一口气之后,心里是悄然弥漫的喜悦。本以为他去执行任务后应当不会再回来,或者会忘记你的存在,可是他还记得你,还第一时间来找你了。这种被记住的感觉实在不赖。尤其是在你一晚上经历了两次危机后,这样的记挂更显得珍贵。
你主动从那个带给你安全感的小角落走出来,借着月光察看他身上留下的痕迹。血腥味和硝烟味几乎浸透他的作战服,满身风尘却丝毫没有遮掩冰冷肃杀的气质。身上挂着一些草屑和泥土,防具有磕碰到的痕迹,但好在没有破损。
他任由你小心翼翼地在他身上打量,像是小猫围着打猎归来的主人嗅嗅闻闻在确认他的安全。
你绕着他转了一圈,露出高兴的笑容:“你平安回来啦。”
Nikto没说话,瞥你一眼转身朝着外面走去。你拍了拍身上的灰尘,急急忙忙追赶上去:“哎呀,等等我!”
“交火已经结束了吗?”“外面是不是安全啦?”“你有受伤吗?”“需要我帮你处理伤口吗?我最近刚刚考过急救和护理,正是知识浓度最高的时候喔~”“我叫,你叫什么名字呀?”“我可以加你的联系方式吗?算起来你救了我两次哎~”“天呐,你真是我的幸运星。今天要是没有你,我可怎么办呀。”
你的问题多到像是从口袋里随手抓了一把芝麻扔出来,散乱又零碎。
独自躲过危机的庆幸和后怕,在遇到令你感到安心的人时,让你止不住地想要找点话题来缓解惴惴不安的情绪,安抚慌乱飘摇的心脏。
Nikto的脚步越来越快,你得小跑着才能追上。他的身影始终隐藏在阴影里,而你站在路灯能够照到的那一边,黑色的线条像是泾渭分明的界线,将你们分隔两岸。
在你絮絮叨叨着试图越过那条界限跨入他的世界时,Nikto终于忍无可忍:“Enoughtalk。Quiettime。”
哇——哦——
被闷在滤灌里的声音有些模糊,但真人说话果然比游戏里的语音还要性感,语气强硬,是完完全全的命令。
你老老实实地闭上嘴,比了个“OK”的手势。对未知的恐惧和躁动也被这简短的指令强行镇压。你缀在他的影子后面,连同鞋底落地的声音也细心收起,安安静静地跟着他,没有问他要把你带到哪里去。
宁静只存在于你藏身的那一段路,等你们走出来的时候,焦土的气息、塑料燃烧的味道和浓重的火药味已经到了无法忽略的程度。
你怔怔地看着倒塌的建筑和被炸得一塌糊涂的街道,那些侥幸的、劫后余生的庆幸、自欺欺人的自我安抚彻底失效。
路边的普通镇民抱着带血的尸体哭到撕心裂肺,还有人在废墟中拼了命的翻找,乌黑的手指有汩汩鲜血流下,落在同样黑成一片的焦糊上。
你听不懂带有宗教性质的祈祷和晦涩的地方俚语,可情绪和画面不分国界,悲恸的哀嚎穿透语言的界限,尖锐地刺中你的内心,带起大片的酸涩疼痛,只是一眼就失去思考的能力。
明明受伤的不是自己,明明你与这些人并不相识,可是你们同处于一片苦难之下,怎么可能视而不见,怎么可能无动于衷?
你没有亲眼目睹房屋摇摇倾颓的瞬间,没有亲眼见证炮弹于火光中绽开地狱之门的刹那,可你见到了这一片残垣断壁,见到了痛失所爱,生死相别的惨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