肉罐头对小狗的吸引力远胜于没什么味道的面包,它急切地舔舐完碟子上的食物,吧砸两下嘴巴,就开开心心地主动朝Konig露出了鼓鼓囊囊的小肚皮。
当一个小生物愿意对你付以信任,收起獠牙和利爪,对你敞开它最脆弱的地方任你抚摸时,这种被信赖的满足感难以述说。
Konig一点点睁大眼睛,声音欢喜又无措:“它……它在邀请我?对不对?”
你看见他蓝色瞳孔里此刻溢满柔软的雀跃,总是阻隔着情感的那层薄纱在无知无觉间融化成带着潋滟水光的欣喜,在阳光下浮起一片暖色碎星,干净剔透,不染尘埃。
愉悦的笑意从你的眼睛里一路绽放到唇间,露出整齐的牙齿。你轻轻颔首给予肯定:“是的,Konig,你赢得了它的心。”
“摸摸它吧,像我教你的那样。它也在期待你呢。”你以一种全然信任的目光鼓励着他进行尝试。
你身上总是有种奇异的感染力,就像先前你的冷静坚定让小狗很快平静下来。此刻Konig也感受到了自你身上传来的某种力量,暖融融的,大股大股地从手脚向肩膀、向大腿、向躯干奔涌,然后一齐冲入心房,带着令人发颤的热意。
他好像在这种完全的信任中,忘记了那些忐忑,忘记了那些不安:不再考虑自己会不会搞砸,不会担心他笨拙的举动是否会使你产生异样的目光。
你完完全全地相信他能够做好,相信自己的示范足够清晰明了。
但更重要的,是自你举手投足之间所产生的博爱的包容,是即使他搞砸,你也会温柔地带他再来一遍,直到他能成功的那一刻,你会给予他全然的肯定,骄傲地说他是你教过的最好的学生。
你明明什么也没有说,只是用你独有的期待目光静静地注视着他。可Konig却从你的眼睛里读出了那么多东西,甚至来不及思考这是不是自己的臆想。
他低下头,顺从着你的引导,伸出那双宽大的,轻轻松松就能将小狗一整个抓在掌心的手,轻轻地、慢慢地,落在那个柔软脆弱的小身体上,从它的下巴和耳后开始抚摸。
藏在战术手套里的手有些轻微的颤抖,但小狗发出了细微的呼噜声,对他细致妥帖的爱抚表达着喜欢。
在他不算长的一生里,所接触到的大都是恐惧、厌恶、敬畏,或是冷冰冰的计算衡量。与他是同类的士兵尚且会惧怕他的外表和在战场上的疯狂,更不要提武力值远低于他的普通人。
他习惯把自己藏在怪异夸张的打扮下,也习惯了别人对他投来的畏惧目光。就连小动物也会本能地躲避他的靠近,对他呲牙发出警告的低吼——即使他并没有伤害它们的念头。
但是,但是现在:在你的安抚和教导下,这个有些瘦弱的黄色小狗,明明不久前还呲着牙警惕他,可现在却对他放下心防,乖顺地用脑袋蹭着他的手指,小身子扭来扭去,邀请他挠一挠它装满食物的小肚子。
Konig的手指顺着小狗的胸膛一路滑下它滚圆的小肚皮,轻轻挠动几下,对上它乌黑的圆眼睛,里面是湿漉漉的信任和亲近,然后很快就眯起眼睛享受这位新朋友的按摩。
真奇怪,粗糙的战术手套也没有破损,他却仿佛能感受到指套上温暖又柔软的触感,毛绒绒的,带着小狗腹部特有的软弹。
和冷硬无情的枪械不同,和破门时扑面而来的高速旋转的子弹不同,和战场上倒下的冷冰冰的任务目标不同,也和宿舍里带着凉意的充棉玩偶不同。
好奇妙的感觉。
像是……像是什么呢?
Konig努力翻找自己并不常用的语言库里的情感模块,企图找到一个词来形容这一刻的感受:可爱?喜悦?好奇?
不,都不是。它们太宽泛了,以至于在这里显得如此词不达意。
“是幸福。像是在贫瘠的沙漠中行走,偶遇一只熟透的、溢出汁水的西瓜,即使它并不属于我们,但仅仅是窥见,就已经让人心生满足。”
“Konig,你也很喜欢小狗吗?”你转头看向他,但又好像只是在自说自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