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两个世界
**林夏**
广告公司的周一像打仗。
我请了一天假，周二回去上班的时候，桌上堆了三份新的brief。一个是美妆品牌的秋季推广，目标群体是25-35岁的女性，调性是"温暖、治愈、自我和解"。一个是餐饮连锁的开业宣传，要求"有食欲感、有烟火气"。还有一个是某个互联网公司的品牌升级——这个最大，预算最高，客户要求也最难搞，他们想要"既有科技感又有人文温度"的东西。
我把三份brief摊在桌上，看了一会儿。然后去茶水间冲了一杯咖啡。
咖啡机的声音在空荡荡的茶水间里格外响亮。研磨、萃取、蒸汽打奶——每一道工序都像一场小型表演。咖啡流进杯子里的时候，我盯着那褐色的液体看了几秒。
"你今天气色还是不好。"
苏晓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在了门口。她穿着一件红色的风衣，手里拎着一个保温桶。
"你怎么来了？"
"我说了今天中午来看你啊。"她走进来，把保温桶放在我旁边的桌子上，"皮蛋瘦肉粥，我妈熬的。你先喝点，别又饿肚子。"
"……谢谢。"
"不客气。"她在桌子对面坐下来，托着下巴看我，"你请了一天假，发了一天微信你都没回。我还以为你烧到昏迷了。"
"我吃了药就睡了。"
"烧退了吗？"
"退了。"
"量了吗？"
"……"
苏晓叹了口气。她打开保温桶，盛了一碗粥递给我。粥的温度刚好，米已经熬得很烂了，皮蛋切成小块，瘦肉丝清晰可见。闻起来有一种家的味道——不是某一种具体的味道，而是一种"有人在等你吃饭"的感觉。
"你上周那个提案过了。"她一边喝粥一边说，"老赵在朋友圈发了，说文案终于过了，还@了你。"
"嗯。"
"客户改了那句文案？"
"改了。把让每一天都值得被记住改成了记住每一个值得的日子。"
"这不是一回事吗？"
"老赵说改完之后更有温度。"
"温度在哪里？"
"……"
苏晓笑了。她把勺子放下，认真地看着我。
"你是不是遇到什么事了？"
又来了。
"没有。"
"你每次说没有的时候，眼睛都会往左边看。"她伸出手，在我眼前晃了晃，"你以前不是这样的。你以前有什么事都会跟我说。大学的时候你失恋了，哭了一晚上，我陪你打了三个小时的电话。你现在连感冒了都不跟我说。"
"我——"
"算了。"她收回手，语气软了下来，"不想说就不说吧。但你别一个人憋着。憋坏了没人替你难受。"
我低下头，用勺子搅着粥。粥的表面泛起一层薄薄的油光。
"苏晓。"
"嗯？"
"你有没有……就是……喜欢过一个人，但从来没跟他说过话？"
苏晓的勺子停在半空中。
"有啊。"她放下勺子，认真地看着我，眼睛里有一种我以前没见过的温柔，"大一的时候，喜欢过隔壁班一个男生。他叫林浩，打篮球的。我每天假装去他们教室那边的饮水机接水，就为了看他一眼。"
"然后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