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端起碗喝了一口。还是小时候的味道，甜得刚刚好。
"妈。"我说。
"嗯？"
"你……你不觉得奇怪吗？"
"奇怪什么？"
"我跟林夏。"
我妈放下碗，看着窗外。外面是这个小城安静的夜，路灯昏黄，偶尔有车辆经过。
"你知道我年轻的时候喜欢过一个人吗？"她忽然说。
我愣了一下。
"你？"
"很奇怪吗？"她笑了，"我也是从年轻时候过来的。"
"那个人是谁？"
"一个同事。在棉纺厂工作的时候。"她用一种很淡的语气说，像在讲别人的故事，"他写字很好看，每次厂里出黑板报都是他来写。我那时候就在想，怎么会有人的字写得那么好看。"
"后来呢？"
"后来他调走了。"她顿了顿，"我没敢说。"
"没说什么？"
"没说我喜欢他。"她的声音很轻，"那时候的人跟你们不一样。我们觉得有些话说出来就是一种负担——对别人的负担，也是对自己的。我怕说了之后他为难，也怕说了之后自己收不回来。"
她端起碗喝了一口粥。
"一直到他走，我都没有说。"
"那你后悔吗？"
她想了一会儿，说："后悔过。但后来想，也许正是因为没有说，这份喜欢才一直停在那个最好的状态。不是得到了然后失去，是一直留在了可能里。"
"但是妈——"
"但是你们不一样。"她打断我，"你们说了。所以你们比我勇敢。"
我看着她。灯光下她的脸有很多皱纹，但眼睛还是亮的。
"你怎么知道我们说了？"
"因为你看她的眼神。"她说，"那种眼神是藏不住的。"
那个晚上我妈在我房间坐了很久。我们聊了很多——聊她年轻时候的事，聊棉纺厂的往事，聊那些她从来没有跟我讲过的、属于她自己的故事。我第一次觉得她不是一个"母亲"，而是一个"人"——一个有遗憾、有故事、有自己秘密的人。
"妈。"临走的时候我说，"谢谢你。"
"谢什么？"
"谢谢你接受。"
她拍了拍我的肩膀，说："你是我的女儿。你有什么理由不接受呢？"
她走出去之后我坐在床上很久。
窗外的月亮很亮。我拿出手机，翻到林夏的照片——那张她在末班车上偷拍我的。照片里的我低着头在看什么，侧脸的轮廓被车厢的灯光打出一条柔和的线。
我在照片下面看了一行字，是我之前设的备注：
"她看我的时候我在看书，她不知道我在看的是她。"
这是林夏发给我的——后来我才知道，那本书她早就看完了。她拿着书坐在车厢里假装看，其实余光全在看我。
想到这个我就想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