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印度尼西亚。你又经过了我的地,该给我钱了。”我向她伸出掌心,能看出她的钱比我少很多,贝大师果真名不虚传,这局棋下得如有神助,“投降吧。看看地图,对双人游戏来说,现在胜负已经没有悬念了。”
周老师双手拄着下巴盯着地图上的小房子,眉头紧锁,既不肯把过路费交给我,也没开口反驳。
“怎么啦,刚刚不是说你有很多工作,只玩一局吗?早点结束,你可以接着做研究呀。”
她幽幽瞥我一眼,放下钞票,脱下自己的斜纹亚麻外套。
“再来一局。”
唉,就说谁能拒绝大富翁。
“乐意奉陪。”
我这边整理着棋盘,她那边在手边的一迭纸上沙沙写着什么。
“这么点空档也要忙工作?时间紧还玩桌游,你需要训练专注力啊。”
周老师罕见地没有还嘴,听不见我说话似的自顾自又写了一长串。她低头写字时背挺得很直,于是脑袋需要垂得更低,黑色发丝从她的脸侧落下,遮住她小半张脸。
“这是你的三千块钱。”她接过钞票时,我同情地扫了她上身一眼,高领毛衣看起来很薄,也不知道下面还有没有衣服,“别玩了吧,你再脱就得感冒了。”
“这话你应该对你自己说。”她放下笔,轻推转盘。
她的确有说这个话的底气,这一轮的投资明显比上一轮嗅觉敏锐许多,来势汹汹。可任她脑袋再灵光也是初出茅庐,能敌老谋深算贝仙人二十年修为吗?我看够呛。
我捏着那张菜单纸逐字逐句细嚼慢咽,深刻领会刘氏兵法,恨不得一个字掰成两个读。
“如果你看课本有这么认真,很多老师会欢迎你去她们的实验室。”
“生物学课本有很多人看,这封情书只有我能看,必须给予创作者应得的尊重。”
“我知道那个不是情书,情书在我那个年代就已经不流行了。”当她开口说话时,捏着绿房子的手指在空中悬住,像位雍容的贵族,一下子令那剔透的塑料与水晶无法区分,“而且现在很多人字都很丑,读起来是种折磨。”
公主殿下的手臂缓缓降下,在菲律宾放上一颗帕拉伊巴。
“这是改了九十多份作业之后的心得吗。”
“作业是我的研究生改。”
虽然知道这是教授们的习惯,不过这措辞真有意思,她的研究生;那咱们细胞生物学教室里的九十多号本科生她会怎么称呼,她的饭桶?单单饭桶二字只有侮辱性,但加上一个形容词性物主代词,我一下子就成了她吃饭的家伙事,有点太亲密了。
“你觉得你实验室里的学生靠谱吗?”
“比你肯定靠谱不少。”
那可不见得,周老师,防人之心不可无。
她的棋走到厄瓜多尔,我又向她伸出手掌心,“欢迎来到南美洲,Dame
tu
dinero。”
她抽出几张钞票,正要把钱给我,忽然眼睑一抬,眸子亮了三分,停住胳膊。
“怎么了,又没钱了?”
她扔下钞票,晃晃鼠标唤醒电脑开始敲键盘,就这么把我晾在一边。
“喂,有人在吗。”
“别吵。想起之前读到厄瓜多尔有一组研究……”嘴里先是念念有词说了些我听不懂的东西,渐渐的又没声了。
“莱伦综合征……有了。”她盯着屏幕看了好一会儿,从眼珠的转动方式能看出她在逐行阅读某些内容,在她眼白的角落能看到一些血丝,认真的时候黛眉微微皱起,左手食指无意识地挠下巴,最后又哒哒哒敲了会儿键盘,总算回到棋场。她的眉心舒展开,此前身上积压的那阵郁闷一扫而空。
“看来我给你的研究事业带来了进展,作为回报,你应该接我的科创项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