字迹点画起收利落，无一丝败笔，结构飘逸洒脱，似江湖剑客。
祝漱玉眉心微蹙，能写出这样的字迹传信人一定是不一般的……只是，她怎么觉得眼熟的很？
抬起眸，问：“什么时候放在这的？!”
青栽翻身落地，站在她面前，垂下脑袋，轻轻茫然的摇了摇。
祝漱玉心中疑云骤起，更是心惊——还能有什么人？
青栽的耳目她最清楚不过，听得清身边人的耳语，分的出男女的脚步，就是一滴水滴下来，他都知道是滴在了水池还是湖面上，平日里院中落下一片叶子，他都能听得一清二楚。
能躲过他的耳目把纸条送到窗下，这人要么武功远在青栽之上，要么……对祝府的布局、青栽的巡逻习惯，了如指掌。
况且此事何等机密，恐怕也赵靖身边的那些人才能知晓。
既然知晓必然是心腹，为什么要费劲辛苦把情报送给他？他平日藏拙，就是想要阻止太师计划，也该送给徐肃不是么？
纸条攥在手心，祝漱玉指节发白。
等到抬眸时，眼底已是一片清明：“青栽，备马车。我要入宫。”
院中桃树早就谢了花，也过了枝繁叶茂的时候，如今只剩满树黄叶，光秃秃的枝枝在风里咯吱咯吱地响，像骨头在磨。
祝漱玉望着那棵树，沉默了良久，忽然低声呐喃：“你也是这样吧，赵靖。”
枝叶凋尽，离死不远了。
一入宫她便进了翰林院。文武百官的笔迹皆藏于此，太师身边明里暗里就那么些人，况且能写出这般字迹的也就那么些文官，随便一猜一翻，便锁定了通风报信之人。
果然是他。
——宿时宿状元。
祝漱玉垂眸端详那纸字迹。
都说人如其字，能写出这样的字，倒真不像太师手底下的人——法度谨严，一笔不逾矩。
乍一看还真不像一个人写的字。
可笔锋是一样的，力道的着点也是一样的。
可惜世事难料。
太师钦点的状元，不远千里地给她报信。
祝漱玉抽了抽嘴角
她该信么？
赵宾蒲一觉睡醒便听说祝澈入了宫，匆匆穿好衣物赶过去，生怕她又有别的事情忙，一眨眼就离开了。
“阿澈！”
赵宾蒲推开翰林院的大门。
晨光从门扉间涌入，将室内浮尘照得丝丝分明。
她还坐在长案边，对窗外一切漠不关心，面前摊着厚厚一摞文卷，手边还叠着几本翻开的手札，垒得像座小山。
她没注意到他，指尖无意识的在纸页上轻轻叩着。
赵宾蒲顿住脚步，心也跟着漏了一拍，他莫名的倚在门框上，不再出声。
他看着她。
微光似薄雾般笼在她眉骨、鼻梁和微微抿起的唇上，像是给一尊玉像镀了层薄金。
她微微低着头，发束玉冠，几缕碎发从鬓边滑落，垂在颊侧，衬得那张脸愈发白皙。
这种画面并不陌生，甚至可以追溯到第一次见她那天。
那时他还只是一个不起眼的皇子。母妃出身卑贱，早早就没了，宫里也没人愿意养他。几个妃子推来推去，最后把他丢在一处偏殿里，给口饭吃，给件衣穿，旁的便没人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