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人到家时,天色已黑。
严老大兴高采烈地告诉儿子,今日他们去了几好几户人家,一共买到将近一百只小鸡仔。别看数量挺多,待到养成,估摸着还能剩下六十余只就已是很不错了。这还是在家中有姜闻清这个兽医的医术加持基础上,若是放在普通人家,存活率不到三成。
如今还在二月,冬日夜间温度骤降,对于鸡仔来说,是非常大的打击。
严知原仿效边郡的火炕,建造时就提前为鸡舍起了一堵暖墙,家中木柴充足,足够夜夜为鸡舍取暖。
饭后,严知原去农场,姜闻清拿着大氅就冲了出去。
听到身后熟悉的脚步声,严知原转身,瞧见迈着小碎步向自己奔来的夫郎,硬挺的脸庞上瞬间爬上温柔的笑意。
他想,在一个个普通的日子里,清哥儿就如今夜这般,像荒漠里初绽的玫瑰,在他贫瘠的心里开出了一朵朵灿烂令人难以忘却的花。
“天这么冷,别冻着。今日你辛苦一天,在家安心休息就是,不必陪我过去。”
嘴里虽说着拒绝的话,手却先一步拿过夫郎怀中的大氅,麻利地替他披好。
姜闻清站着不动,就看着他淡淡地笑着,任由他摆动。他的眼睛在月光下依旧亮晶晶的,里面似乎藏有星辰大海。
忽而,他嘴角微微弯起,清脆的嗓音响起,在冬日的夜里为严知原增添了一丝暖意。
“我也想去看看鸡仔,再说,没你在我身边,我睡不着。”
他笑得有些羞赧,顿了顿,还是将心里的真心话说了出来。
“我想陪你一起。”
姜闻清直白的话一出,打得严知原措手不及。
他紧紧地盯着夫郎清秀俊逸的面容,怎么也移不开眼,实是意外这般言辞竟出自夫郎之口。心里的窃喜刹那间压过这点意外,他脸上的笑意更加浓郁,平日里紧绷的下颌线都随着这抹笑容变得柔和起来。
他握住姜闻清的手逐渐收紧,嘴里的话几番吞吐都随喉咙咽下,最终只发出一声沙哑的音调。
“好。”
姜闻清透过清冷的月光见他的眼睛里映着自己的影子,而那影子里,藏着他无比熟悉的、近乎虔诚的温柔。
他唇边的笑意越来越大,晃了晃与对方十指相握的胳膊,眨眨眼,调皮道:“走吧,我的夫君。”
“好的,我的夫郎。”严知原配合的答道。
视线再次碰撞,二人忍不住,皆笑出声。
朦胧的月光照在大地上,在村子上空形成了一层柔和的光罩。偏僻的村路上,两道身影互相依偎着,似乎要融为一体。晚风吹过,树影婆娑,他们就这样彼此搀扶着,缓缓前行,似乎要走到天荒地老。
静谧的夜里,空气中时不时传来一声娇气的惊呼,仿佛是被路上的碎石绊到了脚,在埋怨这石子待的不是地方。还未来得及细听,又有一道沉稳的声线响起,轻轻附和着,笑着由对方闹,宠溺地哄着心爱之人。
山脚下温度比村里还低,昨日姜闻清睡觉时整个人都偎在严知原怀里,不愿动弹。严知原一夜抱着夫郎心里是那个美啊,但为了夫郎的健康着想,他今日送姜闻清到兽医馆后未停留,立即回家,准备在山脚这边的屋子里再盘个炕。
青岩村虽算不得是南方,但村中还真未有人家盘炕,所以,这活计只能靠他自己。家里人晓得他的想法,也纷纷要来帮忙。
二人如今夜间基本都要宿在这边,准备的东西也越发齐全。
等姜闻清晚上再来,就发现一个崭新的火炕倚着墙角而建,他惊喜地跳到严知原身上,没有想到,回到家中,他还能再次体会到边郡火炕的温暖。
“你也太厉害了,不声不响地就把火炕建好了?”
“是家里人一起帮忙的,父亲,大哥和二叔都有过来。做工虽然粗糙,不能用太长时间,但足够应急了。等明年,再提前做一个更好的。”
姜闻清从他身上下来,指尖轻轻抚过炕面上糊平的细泥,烘炕的火气暖烘烘的,携着泥土的芳香透过空气扑面而来,丝丝缕缕地钻入他的鼻中。
他的心仿佛被这沁人心脾的芳香充满,膨胀,飘在云端。这些他忽视的琐碎日常,一直有人为他留意,就算是严寒的冬日,依旧亲自动手为他修建一个独属于他的温暖世界。
爱是复杂的,却又是纯碎的。有人喜欢大肆宣扬,但追根究底只为私欲。有人不会宣之于口,但时刻观察默默付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