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月28日,周六,下午四点零三分。
林墨听到了车库门升起来的电动马达声。
他正坐在客厅的沙发上刷手机,论坛帖子的页面还停留在”大屌攻略者”三天前更新的那条”第四次接触”上。帖主写道:“今天在小区花园偶遇骚女神遛弯,她主动跟我打招呼了。叫我小博。进度更新:信任阶段85%。她已经完全把我当成一个需要被照顾的小孩了。下周计划:找机会去她家做客。”
马达声停了。车门开合的声音。脚步声从车库通道传过来,越来越近。
林墨锁上手机,把它扣在沙发垫上。
玄关的门推开了。
林建国走进来,左手拎着一个纸质手提袋,右手托着一个深色的木盒。
他穿着一件藏青色的polo衫和卡其色休闲裤,跟平时下班穿白大褂回来的样子不太一样。
像是特意换过了。
“爸,你今天怎么这么早?”
林墨从沙发上直起身子。他的语气自然,表情也自然,一个儿子看到父亲提前回家时该有的那种轻微的好奇。
“今天科里没什么事,就早回来了。”林建国换好拖鞋,走进客厅,把手里的东西放在餐桌上,”你妈呢?”
“在楼上书房备课。”
“哦。”林建国拆开纸袋,从里面取出两块用保鲜膜裹好的厚切牛排、一盒黄油、一瓶黑胡椒酱、一把新鲜的迷迭香,整整齐齐地摆在桌面上。
然后他打开那个深色木盒,里面躺着一瓶酒。
暗红色的玻璃瓶身,米白色的标签,标签上印着一座城堡的线描画和一行法文。
“这什么?”林墨站起来走到餐桌旁,目光落在那瓶酒上。
“波尔多的一支梅多克。”林建国从木盒里把酒瓶取出来,握在手里转了半圈,让标签朝向儿子,”2016年的,今天路过那家进口酒行,老板推荐的,说是性价比很高的一款。”
“你怎么突然想起来买酒了?”
林建国把酒瓶放在桌上,笑了一下。那个笑容很自然。一个中年男人偶尔心血来潮想给家庭生活增添点仪式感的笑容。没有任何破绽。
“新学期第一个月快过完了嘛。”他说,”你妈最近忙得连周末都在备课,我也天天泡在医院,一家人好久没好好吃顿饭了。今晚我来做,煎个牛排,开瓶酒,庆祝一下。”
“行啊。”林墨点了点头,”那我去叫妈下来?”
“不急。”林建国已经走进了厨房,打开水龙头洗手,”牛排还得回温,我先处理食材。你让你妈再忙一会儿,等差不多了再叫她。”
“好。”
林墨回到沙发上坐下。他拿起手机,但没有解锁。他的拇指按在侧面的电源键上,屏幕亮了又灭,灭了又亮。
他在想一件事。
父亲提前下班。买了红酒和牛排。要亲自下厨。
这三件事单独拿出来都不算异常。但组合在一起,就显得……刻意了一点。不是那种令人警觉的刻意,而是一种”这个男人在努力营造氛围”的刻意。
他的父亲,在他印象中,是一个沉默寡言、工作至上的人。不是不爱家,但表达方式永远是默默地把工资卡交给妻子、默默地检查儿子的作业、默默地在周末的沙发上看医学期刊。他几乎从不主动制造这种”仪式感”。上一次他记得父亲买酒回家,还是去年春节。
“也许只是心情好。”林墨对自己说。
然后他的大脑自动跳到了另一条思路上:今晚父亲在家。独处的窗口不存在。
这个想法让他有一瞬间的失落,但很快就被理智压了下去。他不是每时每刻都在计算独处机会的变态。他只是……偶尔会想一下。
厨房里传来案板上切东西的声音。林建国在处理迷迭香,空气中飘出一股清苦的草本香气。
林墨解锁手机,打开备忘录,输入密码071285。
“复习计划”文档打开了。他在最后一行下面打了几个字:
“9月28日(周六):爸提前下班,买了红酒牛排,说庆祝新学期。今晚在家。无独处窗口。”
他看了一眼这行字,然后锁上手机。
没什么好记的。今晚就是一顿普通的家庭晚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