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混元桩经验+1]
[混元桩已突破入门]
两行通知静静悬在视野右下角,然后无声消失。苏鑫培怔了一下。闭眼时面板的显示方式和平时不一样——平时是主动打开面板才看到完整列表,但刚才那两行字是直接浮现在他闭眼后的黑暗里,像水面上的倒影,一盪就不见了。他重新睁开眼確认,面板上的混元桩条目已经更新:[入门:进度已解锁]。他没有闭眼加练,而是重新闭眼站好桩架,保持呼吸节奏——大概过了十几秒,第二行字才再次浮现,极其轻淡,几乎与他的呼气同步,然后悄然隱去。
他深吸一口气,收桩。
老铁头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放下了收音机,正靠在墙边喝他的劣质白酒。看到苏鑫培收桩,他抬起眼皮:“哦,有了。”
苏鑫培喘著气,擦了把汗:“什么有了?”
“气感。”老铁头把酒壶搁在膝盖上,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菜市场的菜价,“你刚才脚底板发热,然后往腿上走,最后收在小腹下头。胀胀的,对不对?”
苏鑫培点头。
“那就是气感。不是什么玄的东西——你站了快三个星期,肌肉放鬆了,气血通了,末梢神经被激活了,身体的能量通路开始自己往下沉。”老铁头用食指在膝盖上比划了一下,“这个位置,关元穴。古代叫丹田。你以后每次站桩都会感觉到它,不是每次都能感觉到,但感觉到的次数会越来越多。”
“气感有什么实际作用?”
“能让你少犯傻。”老铁头看了他一眼,“你如果一直在自己身上感觉到那个位置是热的,你就不容易被別的东西影响。有些东西——你在档案里可能读到过——专挑心里发虚的人下手。”
苏鑫培沉默了。老铁头这句话的信息量太大了。他是在明確告诉他:你白天翻的那些投诉档案,和这个世界正在发生的事情有关,和你能在公寓楼里一拳碎掉那东西有关,和你现在在院子里站桩发热有关。他早就知道。
而且他刚才说“心里发虚”——苏鑫培回想那个镜中人出现时自己的状態,心率飆升,手心出汗,脑子里一片空白。如果那东西再来一次,他觉得自己大概还会害怕。但他已经不再是那个只会蹲在墙角缩进凹角等死的人了。他现在有桩功,有一双能微微发热的手,有一个在公寓楼里见过的东西碎在眼前后没有逃开的晚上。
老铁头站起来,从墙角拎起一个破旧的哑铃,隨手放在苏鑫培面前:“明天开始,站桩先站半小时,然后加这个。哑铃推举,三组,每组十二次。完了再站半小时桩,收功。”
苏鑫培低头看了看哑铃。铁锈斑驳,握把上缠著发黑的胶带,掂了掂大约十公斤。他把哑铃放回墙角,端起放在长椅边的搪瓷杯——老铁头没有给他水,但刚才站桩前他自己倒了杯凉水搁在那里。
“师傅,我还有个问题。”
“问。”
“那天您在公寓楼里打碎的那个东西,”苏鑫培斟酌著用词,“到底是什么?”
老铁头沉默了几秒,然后喝了一口酒,把酒壶重重搁在膝盖上。壶底碰在骨头上发出沉闷的响声。
“镜中人。”他说,“亚空间裂缝里爬出来的东西。最低级的。专吃人的恐惧,你越怕它越壮。你不怕它,它就是一堆碎玻璃。那天你站在四楼凹角里,虽然脸色白得跟纸一样,但没有叫,没有乱跑。你小子虽然菜,但心里有根。”
苏鑫培把这几个字记在心里,没有接话。
“还有。”老铁头站起身来把收音机关掉,然后在院子里来回走了两步,忽然转过身来,“你是不是捡到了什么东西?”
苏鑫培愣住了。
“你工作证上掛的那个环。”老铁头指了指他胸口——苏鑫培低头看,那枚捡来的类金属环穿在钥匙链上,从工作证的透明卡套边缘露出来半边,在院子的灯光下反射出微弱的冷光。
“你拿它的时候,手指头是不是凉了一下?”老铁头问。
苏鑫培点头。他不知道那枚环什么时候滑到了工作证边缘,他在档案室蹲著翻找档案盒时,卡套曾经在铁柜角上磕了一下,可能就是那时候甩出来的。
“那是我师傅留下的东西。他姓什么我就不提了,我管他叫老疯子。老疯子消失之前,手上戴的就是这枚环。”老铁头重新坐回藤椅,看著院子里那棵老榆树,沉默了很长时间。最后他说,“这东西认人。老疯子留下的东西,不该认的就捡不起来。你捡起来了,它没碎,那你大概得替他把这点东西还完。”
苏鑫培张了张嘴,喉咙里有一堆问题——老疯子的什么东西?还什么?怎么还?但他看著老铁头靠在藤椅上的样子,那是一个不想再多说一句话的姿势。他把问题咽下去,只说了句:“我明白了。”意思是他不会再问,但他还不完全清楚自己要承担什么。他只是把钥匙链收进裤兜,拉上了拉链。
回到公寓已经是晚上十点。苏鑫培洗完澡,坐在床边,拿出便签本,翻到新的一页。
今日观察记录:
一、站桩约七十分钟。突破入门。气感第一次明確出现——脚底发热,指尖发麻,关元穴持续温热。师傅確认此为“气感”,並暗示其与防御异常实体有关。原理不明,暂记。
二、师傅主动提及“镜中人”为我亲歷事件提供正式命名。並確认该类实体为亚空间裂缝產物,以恐惧为食。重要信息:心理状態与其威胁性直接相关。
三、师祖——师傅称其为“老疯子”——留下的遗物为我所捡到。推测这是面板关联“铁骨锻体功(残篇)”的媒介。师傅说“它认人”,未进一步解释。师祖的消散与亚空间有关。更多细节暂缺。
便签本快用完了。明天得去旧货市场买个新的,顺便看看有没有便宜的本子。苏鑫培把笔放在床头柜上,关灯。
黑暗里,他躺在床垫上,闭著眼睛。肚脐下三指的位置还在隱隱发热,像是那盏暖气灯还开著最低档。他把手轻轻放在那个位置上,感觉到掌心下面有一点点微弱的搏动,和自己的心跳一个节奏。
他想,这不是气功。这是站了四十五个小时桩之后,身体终於学会了安静。
明天继续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