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梟立定,语气淡得听不出情绪:“郭教官,还试吗?”
试?
试个鬼啊!
郭骑云从地上撑起身,脊背绷得笔直,额角青筋微跳,强压著喉头泛起的腥甜,冷声宣布:“今天训练到此为止,下课。”
他面上没露半分波澜,可指节捏得发白,袖口还沾著灰土——堂堂教官,竟被一个进班才三天的新人当场掀翻在地。
脸面,算是彻底砸进了泥里。
等他转身大步走出训练场,学员们立刻炸开了锅,呼啦一下全围住周梟,笑声、叫好声此起彼伏。
“周梟,真有你的!”
“哎哟,郭教官这回栽得够实在!”
“你小子藏得够深啊,平时闷不吭声,一动手就让人跪了!”
“痛快!太痛快了!”
……
明台更是眼睛一亮,脱口而出:“周梟,行啊你!这身手简直利落,改天咱好好过过招!”
“隨时奉陪。”周梟笑著应下。
旁边有人打趣:“连郭教官都扛不住,明台你还敢上?不怕挨捶?”
明台咧嘴一笑,吊儿郎当地摆摆手,话锋却忽地一收,正色道:“捶可以,別往脸上招呼——我这张脸,还得留著追姑娘呢!”
哄堂大笑声中,周梟却悄然敛了笑意。他心里泛起一丝疑云:郭骑云毫无徵兆地找他单挑,这事透著古怪。
教官主动跟新兵较劲?贏了不算功,输了丟尽脸,吃力不討好,谁会干?
反常即为妖。
果然,郭骑云刚踏出训练场,便径直拐进处长办公室。
门被推开时,王天风正端坐於办公桌后——一字胡,军装笔挺,肩章鋥亮,眉宇间透著一股刀削般的凌厉。
上校王天风,“毒蜂”代號,行事如风似电,不留余地。旁人说他难测、偏执、心狠,可没人能否认:他对自己狠,对敌人更狠,对家国,却狠得纯粹、狠得滚烫。
他早把命押在了抗曰前线,赌的是山河无恙,不是个人荣辱。
郭骑云这场比试,正是他亲手布下的局。
方才格斗全程,王天风就站在二楼观察窗后,目光未移半分。
见郭骑云进门,他抬眼一扫,声音低而沉:“说说,你怎么看?”
“处长,”郭骑云站得如標枪,“六哥挑的人,果然不凡。我,確实不如他。”
“入班前做过简测——周梟是块顶尖的特工料子。金陵参谋部锤炼出来的军事底子,扎实;密码、通讯、偽装……样样一点就透,教官们私下都说,他脑子转得快,能举一反三,是建班以来最亮眼的一个。”
王天风指尖轻轻叩了两下桌面,忽然问:“那他和明台比呢?”
“稳压一头。”
“好。”王天风挥挥手,“你先回去。”
“是!”郭骑云敬礼退出。
办公室重归寂静。王天风靠进椅背,沉默片刻,抓起电话拨通:“今晚办场舞会,就在学校礼堂,让学员们松松筋骨,也热热场子。”
“明白!”
掛断后,他又拨出一个號码。
铃声刚响两下,听筒里便传来接通声。
王天风坐直身子,语气陡然沉肃:“六哥。”
电话那头,是军统“六哥”郑耀先。
“老王?有事?”郑耀先的声音带著惯常的沙哑与分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