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汉卿怔了怔,目光微凝:“老郑,你嘴一向比药罐子还紧,这还是头一回,听你夸人夸得这么实诚。”
“那是。”郑耀先猛吸一口,烟雾喷薄而出,旋即掐灭菸头,鞋底重重碾过火星,“说吧,你怎么打算?”
陆汉卿没接话,只静静望著远处崩塌的院墙。
他太懂郑耀先——能在豺狼窝里稳坐十年高位,靠的不是运气,是把每一寸情绪都炼成刀鞘,把每一步棋都算到对手落子前。他若甘冒风险伸手,那掌心里托著的,必是块未经雕琢却已见锋芒的璞玉。
而且,郑耀先从不做无把握的事。绝不会凑上前去,拍著肩膀问:“兄弟,愿不愿意跟我干票大的?”
良久,他才开口:“资料给我。我连夜报总部,先做背景溯源。不过……最快也得等满三十天。”
“行!”郑耀先从贴身內袋抽出一张叠得齐整的纸,递过去。
陆汉卿展开扫了一眼,喉结微动,轻念出声:“周梟?”
……
周梟离开军校后,辗转换乘两趟车,才终於踏进山城城门。
此时街头依旧喧闹:黄包车铃鐺脆响,糖油粑粑摊前排著长队,布庄门口晾著靛蓝粗布,小贩吆喝声穿过梧桐叶影,热气蒸腾。
战爭像一层阴云,压著天,却压不住人间烟火。
抵达时正值正午,肚皮咕咕作响。
周梟抬腕看了眼表,左右一望,瞥见街角“心心咖啡馆”几个褪色招牌,便抬脚走了进去。
“先生,欢迎光临!这边请——”侍者迎上来,笑容热络,“几位用餐?”
“一位。”
“好嘞,您里边儿请!”侍者引他落座。
周梟翻开皮面菜单,点道:“一份牛排,配一杯橙汁。”
“得嘞!”侍者转身离去。
就在这当口,两道身影映入眼帘——
一袭墨黑大衣颯爽利落,一手拎著旧皮箱;另一身碎花裙温柔清雅,发梢还沾著阳光碎金。两人谈笑风生,径直走向离他不远的卡座。
虽是初来乍到,周梟却一眼认出:张离,於小晚!
她们怎会在此?
心心咖啡馆?
他心头一跳,瞬时明白过来——这是《惊蛰》里那个要命的节点!
他看过全剧,记得清清楚楚:张离代號“蒲公英”,是地下党交通员;於小晚是外科圣手,更是电台交接的关键人物。按原剧情,两人今日在此交接一部短波电台——可四周暗处,早已埋伏下军统的鹰犬,只等交接一刻,便收网擒人。
系统早把这方天地的底细揭开了——它本就是一座由无数光影织就的活態剧场。既如此,於小晚与张离现身於此,也就不足为奇了。
“有意思。”周梟唇角微扬,笑意里浮著一缕锐气。
於小晚和张离正坐在窗边,筷子轻点、笑语不断,饭菜吃得热络又自在。
周梟目光扫过全场,朝斜前方那位端盘子的侍应生抬了抬手:“麻烦过来一下。”
这节骨眼上,他绝不能袖手旁观。
他身份是地下党员,张离是並肩作战的老搭档——刀架脖子上也得伸手拉一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