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成。”
在店员的引路下,周梟大步踏进一间vip洗头包厢,往皮椅上一坐,扬手便点了服务。
他此刻扮的是个跋扈骄横的特务,那股子蛮横劲儿,必须从骨头缝里透出来。
刚跨进老巴黎理髮厅门槛,周梟就嗅出了不对——空气里飘著一丝紧绷的静,像拉满的弓弦,无声却压人。这和情报里说的一模一样:荒木惟和他的爪牙,就窝在这栋楼里。
一楼剪髮,二楼烫染,三楼?谢绝閒人,连楼梯口都掛著“维修中”的牌子,门缝底下还压著半截没抽完的烟。
此时三楼东侧茶室,荒木惟正跪坐在矮榻上,一手执壶,一手托盏,慢条斯理地沏著铁观音。热气裊裊升腾,映得他下巴上那圈浓密络腮鬍泛著青灰光泽。
刚才他刚掛断与陈山的电话,整盘棋仍在指掌之间。
这种尽在掌握的鬆弛感,让他嘴角微微上扬。
他正是荒木惟——尚公馆特务科头號狠角色。脑子快如刀锋,下手冷似霜刃,翻脸比翻书还利落,是军统档案里排前三的硬钉子。
嗒、嗒、嗒……
楼梯传来几声清脆皮鞋响。
千田英子推门而入,呼吸略急,却强压著没乱步子。
荒木惟眼皮都没抬,只將刚斟满的一杯茶轻轻推至案边:“英子,火燎屁股似的,什么事?”
“楼下来了个军统的人。”她声音放得平,但指尖在袖口悄悄捻了捻,“正在洗头房躺著,进门就掏枪顶著伙计太阳穴。”
洗头?寻常事。
可这儿不是寻常理髮店——是他们埋得最深的暗桩。
荒木惟吹开浮沫,啜了一口茶,问:“外头呢?”
“街面照旧,黄包车照拉,报童照喊,连巡警换岗都没多站半秒。”
“隨他去。”他把第二杯茶往前一送,“喝口茶,定定神。不过一只闯进蜂巢的飞虫,慌什么?越抖,越容易漏风。”
“是!”千田英子低头抿茶,忽又抬眼,“科长……您真信他是误打误撞?”
“当然。”荒木惟搁下茶盏,瓷底磕出一声脆响,“若军统摸清这是我们的巢,早该封街布控——至少三公里內,连只野猫都逃不过盯梢。可现在呢?连只麻雀飞过都自在。”
他顿了顿,唇角一扯:“理髮厅挨著军统二处,谁家特务不能来洗个头?亮枪?不过是借势唬人的毛头小子,连枪套都磨得发亮,哪像干大事的?”
这话听著糙,理却硬。
特务行事向来影子似的,哪有拎著枪招摇过市的道理?军统若真动手,早该天罗地网铺开——可眼下四下如常,反倒印证了荒木惟的判断:纯属瞎撞进来的愣头青。
“要不要派人缀著他?”千田英子试探。
荒木惟摆摆手,像赶走一只嗡嗡的苍蝇:“不必。为一只跳蚤调兵遣將,倒显得咱们心虚。再说了——谁洗头时身后跟著双眼睛?不惹眼才怪。”
“是!”她点头应下,心里却悄然鬆了口气。
荒木惟万万没想到,自己这条命,正被他嘴里的“跳蚤”,一寸寸掐在掌心里。
老巴黎理髮厅,vip包厢。
周梟仰躺在宽大靠椅上,任温热水流滑过头皮。
给他洗头的是个二十出头的姑娘,手指灵巧,力道拿捏得恰到好处,指尖按压太阳穴时,连耳后僵硬的筋络都缓缓化开了。
“姑娘,干这行几年啦?”他闭著眼,嗓音懒散。
“快五年啦,先生,您觉得舒服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