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张离一怔,“你们俩约会,我凑什么热闹?当蜡烛烤自己?”
“我紧张啊!”余小晚把脸埋进她肩头,声音闷闷的,“就你信得过。我们可是换过血、扛过枪的姐妹。”
她仰起脸,睫毛忽闪:“上次喝多了,踩了人家三回脚背……这次再出丑,我真没脸见人了。”
张离心头微沉。她不敢靠近周梟——不是怕他,是怕自己。
“蒲公英”这个代號,已在暗处飘了五年。
而周梟来了不过半月,就揪出樱花乔瑜——那个连档案室老科长都拍胸脯担保“绝无问题”的人。
她不敢赌。
可余小晚正用整双眼睛望著她,亮得像两簇不肯熄的火苗。
“就一次?”张离终於鬆口,指尖点了点她鼻尖。
“就一次!”余小晚立刻竖起手指,笑得眼睛弯成月牙。
黄包车轆轆驶向俱乐部,车轮碾过青石板路,发出篤篤声响。
路上,余小晚歪头问:“离姐,他真不在你们第二处常驻?”
“嗯,总部借调。”张离望向窗外飞逝的街景,“临时搭把手。”
余小晚默默记下“军统总部”四个字,像把一枚小钉子,轻轻按进心坎里。
俱乐部里依旧喧闹如沸。爵士乐浮在空气里,香檳气泡在杯壁噼啪碎裂,男男女女衣香鬢影,仿佛战火从未烧到这扇雕花木门之內。
两人挑了靠窗的卡座坐下,要了两杯金酒,慢悠悠啜著。
陆续有军官举杯邀舞,余小晚只含笑摇头,指尖在玻璃杯沿轻轻画圈。
约莫半小时后,门口光影一晃——
周梟立在那里,白衬衫袖口挽至小臂,领带鬆了半寸,笑意落在眼尾,像一道未收鞘的光。
“这儿!”余小晚倏地起身,朝他用力挥手,声音清亮又雀跃,“周梟,这边!”
周梟步履沉稳地走过来,目光一扫,意外撞见张离坐在那儿,眉梢微挑:“余小姐,抱歉来晚了——临时被点小事绊住,自罚一杯!”话音未落,他已端起酒杯,仰头饮尽,动作利落,酒液入喉无声。
“没事的!”余小晚笑意清亮,眼波轻漾,侧身介绍,“这位是离姐,你们该是见过的。”
“见过。”张离頷首,语气淡而乾脆,“你们跳你们的,我坐这儿听曲儿就行。”
余小晚顺势伸出手,指尖微扬,像邀一缕春风:“周梟,赏脸跳一支?”
“求之不得。”他掌心一托,稳稳覆上她手背,两人旋即滑入舞池中央。腰线相贴,步调相隨,连呼吸都悄然同频。
他们跳得不单是舞,是节奏咬合的默契,是眼神交匯的篤定,是举手投足间自然生出的韵律感。
余小晚觉得,和他共舞像踩在云上——轻、稳、恰到好处。
周梟则在贴近她纤腰的剎那,嗅到一缕淡雅的梔子香,肩颈绷了一整日的力道,竟不知不觉鬆了三分。
当特工久了,连放鬆都成了奢侈。尤其身披数重身份,白天演別人,夜里拆自己,日日如履薄冰。
一曲终了,两人缓步回座,额角微汗,气息匀长。
张离托著下巴打量他们,忽然笑开:“周梟,小晚,你俩这舞跳得真叫一个严丝合缝——像早排练过千百遍似的。”
她有意推一把。余小晚对周梟的心思,她早看在眼里,暖在心里。
余小晚耳根倏地泛红,轻轻搡了她一下:“离姐,瞎讲什么呀……”
周梟却笑著转向张离,话锋一转:“张离,你进军人俱乐部,就专为坐著灌酒来的?”目光灼灼,“不打算动动身子?”
“我?跳舞?”张离摆摆手,爽利一笑,“我只会碰杯,不会扭腰——来,干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