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哥抬爱。”周梟垂眸,姿態谦恭,“我这点本事,还得跟您一寸寸学。”
他能在短短时日內连破数局,靠的是对惊蛰脉络的熟稔;若换作全然陌生的困局,单凭临场应变破局,那才是真功夫。
这方面,他远远不及眼前这位烟不离手、笑里藏锋的六哥。
郑耀先忽然起身,踱前两步,菸灰簌簌落在指尖,他盯著周梟,忽然开口:“你……是不是早就认出陈山了?”
那日在第二处,他正是从陈山的鑑別档案与枪伤癒合形態里,推断出此人绝非肖正国——档案太过天衣无缝,反倒成了特务最致命的破绽。
至於陈山后颈那处灼红的枪口,郑耀先俯身细察,指尖轻轻拂过焦黑边缘——这分明是空包弹抵近击发留下的衝击创面;若真是远距离实弹贯穿,陈山早该倒在地上凉透了。
就凭这两处关键痕跡,郑耀先心里已有了七八分把握。
可周梟脸上却波澜不惊,仿佛早已洞悉一切。那场他与周梟密谈的来龙去脉,怕是比表面看著更耐人寻味。
“是。”周梟应得乾脆,心底却猛地一沉:老狐狸果然没白活这些年。
郑耀先没再追问,只抬手重重拍了两下他肩头,声音低沉:“树大招风,你最近太扎眼了,暗处盯梢的眼睛,少说也有三五双。”
“你是老六我亲手挑中的人,脑子灵、胆子稳,天生吃这碗饭的命。但越是顺风顺水,越要提防脚底打滑。”
“谢六哥点醒。”周梟垂眸答道,“听说第二处副处长费正鹏刚被鬼子特务暗杀,我自会多长个心眼。”
“嗯。”郑耀先叼起一支烟,火苗晃了两下才燃著,青烟缓缓升腾,“跟了我老六,防鬼子是一层,防自己人——尤其是中统,才是真刀真枪的活。”
“中统?”周梟眉梢微跳,旋即頷首,“明白,我会盯紧的。”
军统和中统向来面和心不和,明爭暗斗早不是新鲜事。
上头也乐见其成——帷园长巴不得两边互相牵制,谁也別坐大,好用这桿秤,压住整个情报局的天平。
而作为军统头號红人,郑耀先早被中统视作眼中钉、肉中刺,上下都在搜罗他通敌叛国的把柄,只等一击毙命。
他最得意的徒弟周梟,自然成了对方眼里第一块绊脚石。
此刻,中统总部局长办公室里。
一个身材敦实的中年男人陷在皮椅中,右手食指有一下没一下叩著乌木桌面,节奏散漫,眼神却冷得像冰碴。
高占龙,中统一把手,盯郑耀先盯了快两年,至今连根毛都没捞著。
立在他身侧的是心腹田湖,另一侧则是党政调查处处长沈林——两人是他左膀右臂,也是他最信得过的刀。
田湖和沈林垂手静立,屏息等著这位高局长开口。
良久,高占龙终於抬眼,目光如鉤:“田湖,沈林,军统新冒出来那个叫周梟的,你们留意过没有?”
沈林立刻接话:“局长,调查处存著他全套履歷。”
田湖则往前半步,语速平稳:“高先生,此人是郑耀先亲带的徒弟,悟性极强——军统培训学校半月结业,结业后隨六哥办案,接连破获三起要案,戴老板亲自签批嘉奖令,眼下已是军统高层重点栽培对象。”
“先生这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