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下唯一能递消息的线,只有郑耀先一人。可单线联络,风险太大,时机也卡得太死。
就在念头翻腾时,一个名字撞进脑海——
蓝胭脂!
据郑耀先密报,她表面是百乐门歌女,实为军统安插的暗桩。若能把莱恩斯的消息塞进她耳朵,魔都站或可全身而退。
可怎么送?怎么不露马脚?
他刚踏出办公室,迎面撞上毕忠良。
毕忠良斜倚门框,笑得意味深长:“周处长,听说你们情报科要收网?怎么,嫌我们行动处手脚太重?”
周梟朗声一笑:“逮几只扑火的飞蛾,哪敢劳动您这尊大佛?”
青木把毕忠良按在他身边,明著是搭把手,实则是钉颗钉子——既盯人,也制衡。
毕忠良摆摆手:“那我不碍您发財了。”
话音未落,走廊尽头踱来一人。
年纪与周梟相仿,眉眼俊朗,步子懒散,可那双眼底,像藏著两潭深水,静得瘮人。
周梟脚步微顿,心头一跳:
陈深?毕忠良那个神出鬼没的兄弟——他怎会突然现身?
按《麻雀》的设定,陈深早年靠一把剃刀吃饭,如今却成了游走於刀尖之上的双面谍——表面是汪偽特工总部头目毕忠良身边最信得过的副手,暗地里却是地下党安插多年、代號“麻雀”的核心情报员。他爱喝格瓦斯,气泡在舌尖炸开微酸的凉意;常晃进米高梅舞厅,在爵士乐的余韵里踩著节奏抽菸;人前是风流倜儻的“陈老板”,人后替毕忠良打理鸦片买卖,帐本翻得比菸捲还熟。
论身份、论手腕、论城府,陈深算得上旧魔都滩最圆滑的老克勒——衣冠楚楚,出入有车,说话带笑,办事不留痕,连巡捕房见了都得叫一声“陈先生”。
这层关係,根子扎得极深:当年战壕里,陈深硬是从弹雨中拖回奄奄一息的毕忠良,血混著泥糊了半张脸。自此,毕忠良视他如手足,甚至比亲兄弟更肯交底、更敢託命。
陈深穿过走廊时,目光只在周梟身上停了半秒,隨即推门进了行动处处长办公室。
他没敲门,也没正形,往毕忠良对面的皮椅上一瘫,蹺起二郎腿,懒洋洋开口:“老毕,又挖到什么宝贝了?”
毕忠良把钢笔搁在案头,声音压得低而沉:“揪住一个地下党,尾巴都摸清了,就等收网。”
“这一仗要是打成,咱们在特战总部、在特高课,才算真正站稳了脚跟。先透个风给你。”
陈深眼底掠过一道寒光,脸上却纹丝不动,只略带讥誚地扯了下嘴角:“老毕,你这回该不是又设了个套,专等我往里钻吧?”
“绝无虚言。”毕忠良身子前倾,指节篤篤叩了两下桌面,“盯她三个月了,这两天就动手——你帮我压阵!”
“成,听你的。”陈深漫不经心地点点头,又似隨口一问,“不过老毕,总得让我知道点眉目吧?好歹备点傢伙。”
毕忠良向来惜字如金,摆摆手,语气斩钉截铁:“机密,谁问也不说。走,上我家,嫂子燉了蹄髈,酒也温好了。”
“好嘞!”陈深利落地起身,掸了掸袖口並不存在的灰,跟著毕忠良出了门。
原来这几日,毕忠良全副心思都铆在那个地下党身上,眼看就要收网,哪还有閒工夫搭理周梟那点小动作?
在特高课眼里,抓一个货真价实的地下党,功劳分量远超逮十个军统探子——前者是剜心,后者不过是拔毛。
另一头,周梟被钉死在特战总部里,一步也不敢挪。他若擅自离岗,身份顷刻暴露;可军统魔都站那边,消息又火烧眉毛般等著递出去。
唯一的活路,只有蓝胭脂。
正当他盯著掛钟秒针发怔时,蓝胭脂来了。
特战总部门口,卫兵横枪拦住去路。
“军事重地,谢绝入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