转机,来自冯曼娜一句閒聊:“特高课刚指派新安保,对象就是陈明夫。”
周梟心头一跳——天赐良机。
他连夜翻遍近期报纸,目光停驻在一则新闻配图上:《亲日大使陈明夫將召开记者会》,照片里,陈明夫站在藏酒架前微笑致意。
黑白印刷模糊不清,常人只当背景虚化。
但周梟不同。他的视力经系统淬炼,能辨清酒架第三格右起第二瓶——琥珀色液体微漾,瓶身標籤斑驳,依稀可见“蛇、草乌、川乌”字样。
更关键的是位置:伸手可及,触手即取。
再查旧报导,一篇专访里写著:“陈市长素有小酌药酒之习,每逢大事毕,必饮一杯,谓之『压惊提神。”
两条线索,严丝合缝。
而他对乌头碱的毒性、代谢周期、发作特徵,熟稔如掌纹——这是特工必修课,更是他反覆推演过的杀人底牌。
周梟一眼就认出那药酒照片里泛著幽光的褐色液体——川乌、草乌、附子熬炼后析出的乌头碱,正是这玩意儿在暗处蛰伏,伺机夺命。他指尖划过照片边缘,眼神一沉,整盘棋便悄然落子。
他先往陈明夫惯用的青瓷杯底,滴入三滴浓缩液。
这点剂量,远够不上当场毙命。
更准確地说,它像一根细线,勒得不紧,却越收越深——得等两三个钟头,毒性才真正翻脸。
这就腾出了空档:人喝下茶水时谈笑风生,等回到办公室,毒已悄然爬进血脉。
以周梟如今手眼通天的分量,在层层守卫的眼皮底下投毒,不过是一次呼吸的功夫。
陈明夫对此毫无察觉,照常踱回办公室,顺口让秘书小张端来那杯蛇酒。
那酒本就用川乌、草乌久浸而成,本就含著几分烈性;再叠上周梟早埋下的那点“引子”,毒性骤然撞上临界点——人便在毫无徵兆中栽倒。
於是,整场悲剧便顺理成章地上演了。
记者会刚散场,周梟便不动声色地叫来保洁阿姨,连杯带托盘一併收走,连夜刷洗、高温蒸煮。冯曼娜后来赶到现场,只摸到一只乾乾净净的空杯,连水渍都擦得一丝不苟。
就算法医剖开尸身、特高课调来最老辣的毒理专家,最终报告也只会写:“川乌碱急性中毒”。毕竟,谁不知道那药酒本就是把双刃剑?泡得猛了,喝得急了,出事再寻常不过。
更深一层,周梟早掐准了青木武重的心思——陈明夫位高权重,若真定性为谋杀,牵扯太大,震动太广。为保大局安稳,特高课寧可咬定是“误服过量”,也不会掀开盖子追查真凶。
每一步,都踩在別人看不见的节拍上;每一环,都卡在对方鬆懈的缝隙里。
他只借了两张报纸上的边角信息,就把一场精心布置的毒杀,轻轻巧巧揉进了“意外”二字里。这份本事,真没给郑耀先丟半分顏面。
把谋杀变成意外,才是真正的刀尖跳舞——因为意外,从来没人会穷追到底。
算上抵达魔都后的时间,周梟已稳稳落下了三枚棋子:
第一枚,钉死叛徒李默群。密室血案至今无解,青木武重翻遍监控、撬开地板、甚至请来冬京的痕跡专家,仍不知凶手如何凭空进出、不留蛛丝马跡;
第二枚,套牢毕忠良。毒饵甩向苏三省,一箭射穿五只麻雀——清除了对手、搅乱了派系、坐实了罪证、抬高了自己、还让军统误判了方向;
第三枚,便是陈明夫。一杯蛇酒下肚,毒发无声,定性为“药酒过量致猝死”,乾净利落。
三局全胜,滴水不漏。这份战绩,配得上“军统王牌”四字,半分不虚。
当然,冯曼娜一无所知。
她心里隱隱发毛,总觉得陈明夫死得太巧、太静,可翻遍所有线索,全是断头路——周梟把每条退路都焊死了,连灰都没留下一粒。
周梟抬眼一笑:“行了,別钻牛角尖了。眼下魔都地下党和军统余部蠢蠢欲动,咱们还是多花点心思在正事上。”
冯曼娜嘴上应著,心却悬著。她不信那是意外,可再往下挖,就像伸手探进浓雾——四顾茫然,连个著力点都找不到。继续追,只会白费力气,还可能惊动不该惊动的人。
中午两人在街角小馆碰头,饭菜刚上齐,周梟便搁下筷子,语气轻缓:“曼娜,我打算搬出去住了。”
冯曼娜一怔:“总部住著不好?吃住都方便,离你办公室也就几步路。”
“太近了,反而束手束脚。”周梟笑了笑,“办公是办公,生活是生活。现在连睡觉都在想情报、做梦都在盯线索,人快拧成一股绳了。总得有个地方,能让我喘口气,也配得上『周公馆这三个字。”
他在魔都已是响噹噹的人物,可连个像样的宅子都没有,说出去实在难听。特战总部终究是铁打的营盘,不是安身立命的家。
冯曼娜脸上笑意淡了下去——她巴不得他天天住在总部,毕竟她自己的房间就在隔壁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