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换作咱们硬闯,怕是整支队伍填进去,也换不来他一根头髮。”
於曼丽挑眉一笑:“我当然明白。我就想知道——这位『冥王,到底长什么样?”
她转向郭骑云:“老郭,你在特务堆里混这么多年,听过这个代號吗?”
郭骑云摆摆手:“没影儿的事。单听『冥王俩字,就知道是扎在敌人心臟里的钉子——越深,越不能露头。”
“能叫这个名字的人,怕是连呼吸都带著黑雾。”
明台望著窗外渐暗的天色,声音沉了几分:“毕忠良那次,靠苏三省顶罪;可青木武重这一死,特高课自己先乱了套。”
“上头没了主心骨,底下全在爭权夺利,谁还顾得上查谁开的枪、谁布的局?”
“人死了,案子,也就跟著一起埋了。”
人走茶凉,向来如此。
活著时或许前呼后拥、曲意逢迎,可人一闭眼,连灰都懒得扫上三遍。
至於新上任的特高课课长管不管?那就得看人家手腕硬不硬、底子厚不厚、胃口大不大了。
这位新课长刚接手,满桌都是棘手活儿——业务要捋顺、人头要认全、前任留下的断档、暗帐、旧仇、悬案……桩桩件件压著喘不过气,哪还有余力去翻青木武重这本烧成焦页的旧帐?
退一万步说,就算他真想查,也像伸手捞雾——青木死得乾净利落,没遗言、没密信、没目击者、没弹壳指向,连凶手踩过的脚印都被春日的风卷得无影无踪。
所以,刺杀青木武重,根本不用谁顶缸。
周梟早把每一步都算透了,钉死了。
周公馆。
周梟和林依依料理完张万霖,转身就回了周公馆。
此时两人坐在西窗下,青瓷盏里浮著碧螺春,阳光斜斜铺在肩头,暖得人骨头都鬆了。
这种鬆弛,久违了。
更难想像的是,就在一个时辰前,他们刚送魔都三大亨之一的张万霖下了黄泉。
林依依轻啜一口茶,抬眼望向周梟:“周大哥,你答应我的事,办成了;我答应你的,还没动身——你说让我接永鑫,可怎么接?”
“张万霖虽倒,霍天洪还在码头扎著根,陆昱晟还在交易所攥著票子。我一个没枪没势的小女子,拿什么跟他们掰手腕?”
“不急。”周梟靠进藤椅里,指尖慢捻杯沿,语气沉静如水,“霍天洪和陆昱晟,我替你清路。但树要砍,得等它晃动的劲儿上来。”
“这几日若无处安身,便先住下吧——周公馆的客房,一直给你留著。”
他留林依依在此,图的就是她这张白纸般的履歷:既非军统编外,也不沾地下党半点墨跡,查无可查,碰无可碰。
林依依頷首,声音很轻:“谢周大哥。”
“喝茶,趁热。”周梟又抿了一口,嘴角微扬,眉梢都透著舒展。
青木武重已除,这份礼,是专程为六哥郑耀先备的。
眼下,正是他入局魔都的黄金窗口——风刚起,云未聚,各路人马正乱作一团,谁也顾不上盯紧城门。
周梟在等。
等特战总部那通电话。
青木一死,消息必如野火燎原:特高课自不必说,特战总部、76號、尚公馆……这些平日里面和心不和的特务衙门,全得抖三抖。它们名义上分属不同山头,实则都绕不开特高课这根主脊樑。如今脊樑断了,底下自然人人自危——新主子脾气如何?站队还来不来得及?旧帐会不会秋后算?
乱,才好藏人;慌,才好布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