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岛健目光掠过青木与渡边的尸身,又缓缓扫过三人面孔,语调平缓:“目前,诸位掌握多少线索?”
冯曼娜言简意賅,將现场状况、弹道推测、蓝胭脂的判断一一道来。虽未明言凶手归属,但字字句句,皆指向军统。
大岛健默然片刻,忽而摘下军帽,朝两具遗体深深鞠躬,脊背绷成一道肃穆弧线:“青木君,渡边君,帝国之栋樑,武士之典范。以身殉职,死得其所。”
周梟垂眸,蓝胭脂敛息,冯曼娜绷直下頜——三人静立如松,面无波澜。
稍顷,大岛健直起身,镜片后的目光落在周梟脸上:“青木课长殉职,特高课暂由我代管。我已电告总部,速派新任课长赴任。”
“魔都局势紧要,还望周处长鼎力襄助。”
周梟欠身:“將军言重了。”
青木之死,对大岛健而言,不亚於釜底抽薪。
货幣战,就此搁浅。
原计划是:杉机关制出高仿法幣,经特殊氧化与揉搓工艺做旧,再混入真钞流通过程,由特高课渠道分批註入商社货款、银行结算、黑市兑换——用废纸换大米、换棉纱、换枪械,空手套白狼,搅乱华中金融血脉。
可如今,操刀人倒了,刀还在鞘里,谁来拔?
特高课,本就是最顺手的刀柄。
而大岛健,从未真正信任过一个华人。
周梟除掉青木,还有另一层杀机:货幣战计划,早已泄密。
在他暗中推手之下,军统、地下党、甚至部分商会密探,都已摸清“杉工作”的全盘脉络——绝密,早已成了公开的秘密。
青木一旦察觉蛛丝马跡,追查必从知情者入手。而全程接触过该计划的汉奸,掰著指头也能数完。
周梟,就在名单正中央。
不如抢在青木翻脸之前,先让他永远闭嘴。
大岛健驱车返回杉机关总部,进门即抓起专线电话,直拨冬京內务省——土肥原贤二的办公室。
北平。
土肥原贤二,正是曰军在华情报系统的总舵手,地位堪比戴笠,执掌整个华北乃至华东的情报命脉。他是继青木宣纯、坂西利八郎之后,第三位坐镇中华大地的曰本谍报巨头,一手主导多起震动朝野的重大行动,被敌偽高层私下称为“远东的阿拉伯劳伦斯”。
特高课——这个令人闻风丧胆的黑色机构,正是他亲自擘画、亲手奠基的。
当大岛健匆匆闯进办公室,语速急促地匯报完魔都事变时,土肥原猛地攥紧了紫檀镇纸,指节泛白。
“八嘎!”他低吼一声,声音像钝刀刮过铁皮,“青木君確是帝国难得的將才,可太傲,太狂,眼里只看得见自己,看不见暗流——这才栽得如此彻底!”
青木武重之死,令土肥原脊背发凉。这不只是折损一员干將,更是特高课成立以来,首位战死的课长!
脸面,被狠狠扇了一记响亮耳光。
震怒之下,更添一股被冒犯的杀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