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魁兄。”武临亭奇道：“这位姑娘是如何瞧出的仙人洞所在？”
“我这位妹子家传《玉函秘术》，专会寻龙脉、点宝穴，如今既已身在穴场之中，找出风水穴位当然不难。”於星魁代为解释了一句，又道：“这洞原来是个水帘洞，但在这洞內居住的却不是齐天大圣。”
说著，他径直向前，来到那瀑布积水形成的深潭边缘站定，往下看去。
潭水清澈见底，里头可见得几尾长脚怪鱼，游动的姿势就像是刚长出脚的蝌蚪，两条腿在后方一蹬，借著鱼尾甩动的力量，倏忽间便游至远处，动作轻盈迅捷。
杨素秋目睹此状，道：“也不知这究竟是什么鱼，能同时在水里与山上活动，这可真少见。既会钻地，又会潜水，只怕旁人轻易捉它不得。”
於星魁道：“必然是有什么厉害的东西以它们为食，迫使它们不得不长出脚来，才能勉强逃生。好了，地方我已带到，临亭兄，接下来就请你自便吧。”
武临亭啊了一声，疑惑道：“难道星魁兄不隨我一同进去么？”
於星魁伸了个懒腰道：“不急，方才爬得快，有些乏力。如今时间尚早，其他人都还在半道上，我看这水潭边上风景不错，想要先在这睡它一觉。”
说著，他还打了个呵欠，故意露出一副疲態。
献祭了那几朵灵芝之后，他体內的真气其实充盈至极，若是不找机会发泄一番，只怕几天几夜都是睡不著的，哪里有半点睏倦之意。
武临亭到底年轻沉不住气，欲言又止之下，面上便有了焦急之意，却又不知该怎么开口，只有在於星魁身旁不断踱步。
“走来走去做什么？你不是很想见识那仙人洞么？”
於星魁左手揣进怀中，靠著一颗柏树坐下，微闭著眼，故意用话钓对方。
“现在地方都给你指了出来，怎么又在这犹豫不绝？难道，那洞里不只是埋葬了个死仙人，还有其他的牛鬼蛇神？”
“还真是牛鬼蛇神。”武临亭面色变了数变，一咬牙道：“我原不想太过唐突，但事到如今也不得不说出实情了，星魁兄……咱们总瓢把子日祭夜拜的青鳞龙王，根本是一个邪神，是一条了不得的大蛇精！”
於星魁连眼皮子都懒得翻一下，淡漠地道：“然后呢？”
看来他早知道了……
武临亭一愣，匆忙间又道：“青鳞龙王的香火，恰好是自六十年前开始兴起。算起来，也是总瓢把子忽然在江湖上显露头角的时候。我有消息，酒神石什么的只是个添头，总瓢把子之所以能出头，凭藉的是他成为了那蛇神的出马弟子！”
所谓出马弟子，其实在辽东那一块更为常见，指的是一些被精怪选中，成为其附体或感应对象的人，能够与神祇沟通，展现出一些特殊力量，算是通神之人的其中一种。
香火越旺，“仙家”就越灵验，反映到出马弟子身上的力量也就越强，也就能更好促进香火信仰的传播。
连环寨这么大力推广青鳞龙王，各寨只要不傻的，这一环节大抵都能猜到，区別只在对实质的了解。
於星魁想到这，道：“我猜……这些话是你们山上的虎彝君讲的吧，你们那里也建了龙王庙，分润走不少香火，祂是不是有些急了？”
於星魁这辈子从未涉足虎彝山，其实只是推己及人，从那黿灵公的遭遇反向推测，结果倒也与真相大差不差。
武临亭原以为需要费上不少口舌，哪知道於星魁原来什么都清楚，当下喜不自胜，心想这下可省事多了。
“是，我机缘巧合之下打通了玄关，得虎彝君传法，来此的目的就是破了那蛇精的真身，为我虎彝山正本清源。只是因为此言有些危言耸听，才不敢在开始便托盘而出。”
“江南三十二寨，每座寨子都各在一条灵脉上，那青鳞龙王若同时得到这许多灵脉之力，只怕是要成为东南地祇之首，真叫祂做成了龙王也未可知。”
“那也没什么不好。”於星魁假意道：“各地信奉的神祇不同，建的庙也不同，时常因为爭夺香火而干架，统一一下似也不错。”
“若真如此，只是又多出一位伐山破庙的张天师，人们也说不出半个不字。可那蛇精乃是借香火之力、肉身成神的邪祟，兽性未泯，性格尤其残忍，动輒要血食供养，又將亡魂阴灵炼作分神替身。”
“各地灵脉被占据后屡生事端，走了下坡路而不自知，反以为是不够虔诚的缘故，於是更加勤奋地烧香祭拜以求庇护，却不知拜的便是祸根。”
“长此以往，不消三十年，我们山上的虎彝君也要被祂吞下。实在我们不愿改拜这龙王，无奈连环寨屡屡在背后捣鬼，行那钝刀子割肉之计，如今虎彝山的山民有一多半都信了这妖神。”
於星魁瞭然，“所以你这次鋌而走险，为的就是破了这青鳞龙王的真身，坏了祂的法力，以免祂火併了你们虎彝山的地祇。”
火併这字眼虽然有点粗俗，却十分形象。
武临亭想了一想，並没反驳，继续道：“那蛇精的確厉害，如今已经蜕了八次皮，眼下是即將第九次蜕皮的紧要关头，成功后便可神躯大成，到时一般手段就奈何不了它。”
“这次爭龙，总瓢把子指引出这一处天风隱山，其实便是想將各寨好手骗来这里，去祭那青鳞龙王的五臟庙，以眾人之力助它完成最后一次蜕变。”
“我从虎彝君那里请来了一颗神牙，此番只需將其钉在那妖神真身的七寸位置，就能破了祂的法力……”
於星魁的神色这才稍显满意，“你还算坦诚，不像殷老四说话吞吞吐吐，故意隱瞒。”
武临亭好奇道：“星魁兄既然知道內情，为何也会来这山上？莫非也是受了哪位仙家的指引？”
“眼下还没哪个仙家指引得了我。”於星魁转了转手上的烛龙戒，“我若空口白牙，说这山上有猫腻，拦住其他寨的人，看刚才那形势，他们多半也不会领情，还要怪我耍诡计阻碍他们上进。既然如此，索性以身入局，看看葫芦里到底卖的什么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