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辞睁开眼。
入目是一片惨白的天花板。
白得像一场盛大的谋杀,把所有痕跡都给抹去了。
白得像他从没去过那座山,从没穿过那件大红嫁衣,也从没被一个人用滚烫的目光日日夜夜地看过。
。。。像那个孩子只是一场荒唐大梦,从来都没有存在过。
他躺了很久,脑子里空荡荡的。
像是什么东西被硬生生挖走了,只留下一个光滑的、没有边界的洞。
不疼。
只是空。
风穿过去的时候,甚至能听见呜咽的回声。
他下意识地伸手往旁边摸索。
指尖划过床单,划过被面,划过那一片冰凉的、平整得没有一丝褶皱的布料。
空的。
。。。没有人躺在那里。
没有那个总是带著滚烫体温、像八爪鱼一样缠上来的人;没有那个在睡梦中也会下意识寻找他气息的小狗。
他抿住唇角,慢慢地坐起身。
床是定製的海丝腾,软软的,很舒服,被面是真丝的,滑凉如水。
枕头上没有那股清苦的草药香,只有空气中瀰漫的、他惯用的薰衣草香薰的味道。
那味道曾经是他安眠的良药,此刻闻起来,却像是一种精致的、令人窒息的囚笼。
这是他自己的床,他自己的房间,他生活了二十年的地方。
书桌上那盏昂贵的檯灯,窗帘那道没拉好的缝,墙角那个小时候踢球踢出来的凹痕。。。
一切都是他熟悉的,带著金钱堆砌出来的精致与冷漠。
可他却觉得陌生得可怕。
床是他的,可他在上面睡过的每一个夜晚似乎都不如竹楼里那些夜晚绵长。房间也是他的,可他在这个房间里做过的每一个梦似乎都不如山神祭那天的雨真实。
此刻的他,像一个走错了片场的演员,站在自己的布景里,却找不到任何一件属於自己的道具。
楚辞怔怔地坐了一会儿,目光落在床头柜上。
那个黑色的匣子还在,安安静静地蹲在那里,像一座沉默的墓碑,等著他回来祭奠。
他伸手拿过来,打开——
是那颗绿宝石。
那颗他藏在匣子里、想等到一个合適的时机送出去的绿宝石。
那颗顏色和阿黎眼睛一模一样的绿宝石。
他拿著那颗宝石,看了很久。
宝石在他掌心里,沉甸甸的,凉丝丝的,像一块化不开的冰。
忽然,一种巨大的、灭顶的恐慌攫住了他的心臟。
那恐慌从他的小腹深处猛地躥上来,像一根无形的绞索套住他的脖子,把他从床上硬生生拽了起来——
楚辞猛地低下头,颤抖著手,近乎粗暴地摸向自己的小腹。
平的。
那道柔软的、微微隆起的弧线消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