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正对着老师的答案埋头苦想,没留意身后何时多了个人。直到一只手拿起她的笔记翻看,又把本子放回她面前,手指点着其中一道题,她才后知后觉地抬起头。
那道题是老师课上没讲的,她照着辅导书上的例题自己改的。
“这里公式带错了。”杜老师指了指那道题。
孙家宁一脸困惑。
杜老师便耐着性子,把步骤拆开又细细讲了一遍。
下课铃响后,杜老师走出教室。
孙家宁看了眼卷子上还画着星号的几道错题,一咬牙追了出去:“老师,我还有两道题……”
杜老师低头看了眼她递来的卷子,略感意外。这还是他教这个班以来,孙家宁第一次主动找老师问题。
这两道题其实一点都不难,只可惜这孩子底子太薄,自己理解不了。不过杜老师还是耐着性子给她讲到上课铃响才离开。
看孙家宁还有问题想问,杜老师想了想告诉她,自习课时可以去办公室,一般没课的时候,老师们都在。
孙家宁忙不迭地点头。
她其实也不是非要逮着老师问,可班上那几个学习好的为了升班都各怀心思,生怕别人超过自己。孙家宁被敷衍着拒绝了几次之后,也就死了向同学求助的心。
终于熬到了午休,从五点爬起来到现在,她的脑细胞算是彻底耗干了。
“吃饭去?”李欣宇照例问。
孙家宁点点头,跟着出了门。她这会儿啥食欲都没有,只想赶紧趴着睡一觉。
可还没走到食堂,那股熟悉的酸菜汤味儿就飘了过来。连吃三天食堂的俩人,脸色都不大好看,二话不说,转身就往大门口走。
在煎饼摊前,孙家宁就着冷风,狼吞虎咽地啃完一个塞得满满当当的土豆丝卷饼,才算缓过点劲儿来。
等第二张饼的时候,她的目光不自觉飘向马路对面。
她现在站的地方在赵县最西边,再往西走一公里,就是望不到头的农田。
一中和二中就坐落在这里,一条宽宽的柏油路横贯东西,把两个学校隔开,也像隔成了两个世界。路南的二中,是所有赵县孩子的梦。路北的一中,是失败者的归宿。
她刚上初一那会儿,也曾有过那样的梦,后来不知道怎么着,就丢了。
孙家宁嘴里嚼着饼,拼命回想,却怎么也抓不住那段记忆。
她此时依旧会有些遗憾,但人要向前看,既然错过了上一个路口,那就努力向前跑,争取在高中的赛道上,追上那些早早把她甩下的人。
第二个煎饼下肚后,俩人都吃饱了,李欣宇又奔去了她心爱的小书屋。
孙家宁其实也想去外头转转,回来到现在,她出校门最远的距离也就是这个煎饼摊。可一想到只剩下一周多的期末考,那长草的心也就恢复了平静。
回到教室后,孙家宁就再没踏出过校门。
时间过得飞快,转眼间,距离期末考试就只剩下两天。
这段时间,她已经养成了固定的习惯。每天五点二十起床,在洗漱间背书到五点四十,再去宿管阿姨窗台摸出钥匙出门。
她现在已经爱上了清晨的这片黑暗。寝室楼和操场都笼罩在墨色里,几盏路灯发出微弱的光,勉强照亮脚下一小块地方。
她会在这昏黄的光线下活动几下筋骨,然后踩着甬道上的积雪,绕着巨大的操场慢慢跑上一圈。
刚起跑时,冷风一吹,浑身都透着寒气,跑上五分钟,热气就一点点涌了上来。
她一边跑,一边大声背书。这是她无意中发现的法子,人在运动时,头脑格外清醒,记性也出奇地好。
为了利用这个时间,她会用随身听把第二天要背的内容录下来,跑步时,边听边背。
这一刻,她特别地放松,觉得整个世界都是她自己的。黑暗的掩护下,也没人会觉得她的行为怪异。
两圈下来,整正好二十分钟。身上暖和了,该背的东西背完了,食堂也正好开门了。她再去买上两份早餐,慢悠悠晃进教室,开始一天的学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