房门推开的时候,他正靠在床头看书。
灯光昏黄,把他的影子映在墙壁上,单薄得随时要碎掉。被子盖到胸口,书举在指间,但他的目光在陈末迈入房间的那一刻就移开了。
移到成陈末脸上就再没离开过。
他脸白得像纸,嘴唇也白,和肤色融为一体。
不说话,不眨眼。
就是看着她。
陈末后背冒出一层细汗。
她不知道第一句话该是什么,被领养的第一天,面对这家人的儿子,该说你好,还是谢谢,还是请多关照?
都很奇怪吧。
她干脆把脑袋清空,杵在那里,让他看。
然后他咳嗽了。
他弯下腰,书滑落在地,肩膀耸动,整个房间都在震,至少陈末觉得脚下的地板在颤。
可他还在看她。
那双眼睛穿过咳嗽逼出的泪水,死死看着她。
他太漂亮了,黑长直的发丝黏在嘴角,混着津液和呛出的唾液,湿漉漉地贴在脸颊上。
一边咳,一边看,她的泪水浸透的睫毛,他因为窒息而微微翻白的眼,视线像舌苔舔过她。
她迈出脚步,抓住他的手。冰凉,硌人,指骨抵在她掌心里。
另一只手拍他的背,笨拙地,一下又一下。
“你没事吧?”声音发紧,“要帮你叫人吗?药呢?在哪?”
他摇头。咳嗽像不肯放过他。
陈末想:好日子才过了一天,千万别死在我手上啊。
他缓过来一些,抬起头,看她的眼睛像两口深井。
“你叫陈末吗?”
她愣了,“嗯,你别说话了。”
“陈末。”
名字被他含在嘴里,念了一遍。
“把气喘匀。”
他摇头,说不用。然后他捉住她的手,手指穿过她的指缝,扣紧。
“我们同一天生日。”
陈末顿住,我来冲喜的呗,心底把自己骂了一遍,说:“挺巧的,是我的福气。”
之后他不再说话,只是看着她。
陈末觉得每一秒都被拉得很长。手还被他扣着,抽回来不礼貌,握着又不自在。她低头看他的手,没有一丝血色。
“……那个,”她说,“先把药吃了?”
没有回应。他还是看她。陈末正想找个什么借口出去,他的身体忽然晃了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