告別了依旧有些摸不著头脑的路折戟,林枕歌回到了自己的闺房。
她独自坐在案前,想著路折戟那首表明心跡的反诗,心绪久久难平。
这应该是那呆子花了相当多心血,反覆推敲,才最终写出来的吧?
或许里面还有些妙手偶得的灵光,就这么因为怕泄露而烧掉,实在太可惜了。
林枕歌眸光流转,忽然有了主意。
她铺开一张雪浪笺,提笔蘸墨。
反正他都说了,是她以前隨手写的小诗,若被別人发现了,就是她林枕歌写的。
她一个前朝余孽,写点反诗怎么了?
林枕歌唇角微弯,笔走龙蛇,將记忆中那四句诗原原本本地誊抄了下来。
看著纸上重现的诗句,她满意地点了点头,小心地吹乾墨跡,然后珍而重之地將纸笺折好。
正要找个隱秘的匣子收起来,门外忽然传来丫鬟清脆的呼唤:
“小姐!庆学宴要开始了!家主正找您呢!”
林枕歌应了一声:“知道了,马上来。”
她匆匆起身,顺手將叠好的诗笺塞进自己烟青色宫装的前襟內衬里。
整理了一下衣襟和神色,她拉开房门,恢復了那副林家二小姐应有的端庄模样,朝著正厅的方向走去。
……
路折戟按林枕歌的吩咐,在庆学宴开场后一直佯装在山庄巡逻,没往正厅那边凑。
严格意义上,这已经算瀆职了。
不过无所谓,他上头有人。
不过,送礼祝贺之类的无聊交际他可以躲,但作为“林家子弟”,正式的午宴却是无论如何也要露面的。
午宴没有设在正厅,而是围绕著宽阔的校场露天布置。一张张长案呈环形摆放,宾客们可以一边享用美酒佳肴,一边观看校场中央擂台上的比武。
这比武本身並没有什么决定性的意义,不过是给贵宾们佐餐的消遣。
路折戟在自己的席位上落座,同桌的林家子弟因为昨夜的事跡,纷纷投来敬仰的目光。
他隨口应付了几句恭维,侧头朝身旁的林月兮传音问道:“情况怎么样了?”
林月兮一边小口吃著灵果,一边传音回来:“很不好,邀请的十地都来了,但真正至关重要的是九天,邀请的四个九天只来了原本就与林家关係尚可的剑阁。神农谷与林家素有旧怨,不来尚在情理之中,天工阁也没有来,还有……道玄宗。”
道玄宗,初代神女建立的宗门,武帝起势的来时路。
路折戟眉头微蹙:“我听说,云澜书院就是道玄宗建立的。这场庆学宴,明面上是庆祝林枕歌从云澜书院学成归来,他们不来……这脸岂不是撕破了?”
林月兮搁下筷子,端起茶盏抿了一口,“林惜薇当年因为求学的经歷,与道玄宗结了一份私交,此番让林枕歌去云澜书院,就是为了续上这层关係,好拉拢道玄宗支持。据传林枕歌跟道玄宗那边处得还算不错,但私人的情分再好,也抵不过利益上的衝突。道玄宗大约觉得,不如当断则断,划清界限。”
看来很多势力並不乐见南北联合……路折戟摇了摇头,目光隨意扫过校场中央的擂台,忽然停顿了一下。
一个高大得有些离谱的身影,正龙行虎步地登上擂台。
他身高九尺有余,肌肉虬结如老树盘根,站在台上便像一座会呼吸的铁塔。
更可怖的是那一身澎湃到令人心悸的气血,隔著老远都能感受到那股灼热的压迫感。
这已经远远超出了路折戟对三境体修的认知,难道是四境?
不是说这比武只是小辈之间的切磋助兴吗?小辈里就有四境了?他此前也没在林家见过这號人物啊?
仿佛看穿了他的疑惑,林月兮將茶盏搁下,用那副人前专用的娇怜嗓音轻声开口:“哥哥,那是铸铁门的铁山,反正不过是打个乐呵,这些名门子弟手痒难耐想上去耍两招,林家自然不会不解风情。”
路折戟仍是皱眉:“所以四境也能上?”
“哥哥,你也太小覷天下英雄了。”林月兮抿嘴一笑,“你能以二境修为拥有堪比三境体修的气血,自然也有天骄能以三境修为拥有比肩四境体修的气血,他正是铸铁门年轻一代的第一人,当今潜龙榜上排第十一位。”
潜龙榜由神女宫定期发行,上榜者不得年逾三十,是修仙界衡量年轻一辈分量最重的榜单。
路折戟若有所思地收回目光,耳畔便响起林月兮的传音,她的语气严肃了几分:“不来者必定是敌,来者也未必是客。你昨日锋芒尽露,兴许便会有那些已决意与林家敌对的宗门,派弟子上台以切磋为名,专程来破你的道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