待莫问抱着床单走后,段不惊朝小婵递出去一个酸果:“别恼了,吃一个消消气。”
小婵可不爱看他装好人,低头确保他看不见时,默默翻了个白眼,转身想要离开,却被段不惊拦住了去路。
“以前不是挺爱笑的吗?偷了你的鸡,都客客气气地请人慢用,怎么最近火气越发的大?”
段不惊的嘴巴,从来都是棉花里裹着刀尖的,等人放下警惕,冷不防再刺一下。
小婵顿时警觉——他是段阎王,可不是风花雪月的小王爷。
就算他真的看中了自己的姿色,也不会被美色迷晕了头,任着女子踩在他头上。
更何况他那日说了些言语出格的话后,并没有什么造次的举动。
至于在家里以未婚夫表哥自居,也可以理解为在白兰和温伯面前做样子。
姬小婵不愿跟他牵扯暧昧纠缠,若是多心了,那才是最好。
自己最近真是跟这厮混熟了,态度上稍微缺失了恭谨。
想到这,她重新捡拾起客气疏离的语气:“我就是爱干净,不喜欢脏兮兮的,不好意思,方才乱发脾气了,请公子多担待。”
可段不惊听了这话,依旧目光如刀,一片片切开她的皮肉,似乎要挖开她的心,辨别一下到底有几分真恭谨。
姬小婵被他拦住去路,又被盯得浑身不自在,目光低垂,顺势蹲下身,用手帕殷勤帮着他擦了擦牛皮短靴。
“莫兄弟真是调皮,公子的鞋都给弄脏了,我来帮您擦擦。”
段不惊朝前伸了伸腿任她擦,突然问:“我受伤那天弄脏了你的床,你会不会在心里骂我?”
那条床单虽然被白兰洗干净了,但还是有些难以洗掉的血污,后来好像被人烧了。
他隔天在灶坑里看到了烧剩的布角。
小婵挤出一抹假笑,站起身道:“没有啊……我怎么会嫌弃公子?”
可那手里自有惯性,还是将刚擦过鞋子的手帕扔到了一边装垃圾的簸箕里。
段不惊假装没看见,只问:“我方才跟莫问说的话,你都听见了?”
小婵愣了愣,她可没偷听,两个土匪叽叽咕咕的时候,她都是躲得远远的,生怕沾腥。
方才她在屋子里缝被面,压根不知道这两位又开始叽叽咕咕了,只是不巧出来透气,路过晾衣杆,才被那脏污的床单给气着了。
段不惊倒是很有耐性,略过了山寨内奸和被郑家兵埋伏的事情,只是问小婵:“军师聪慧,最近有朝廷的地方官想要招安我们赤龙寨,我想让你帮我品一品,那里会不会是个好归处?”
姬小婵听得心头微微一颤,不用细说,她能猜到那地方官,搞不好就是郑毅。
虽然这次郑家父子没能在进京面圣的路上偶遇负伤的段不惊,但天道似乎自有安排,还是要让双方产生交集。
她不能泄了自己重生的底子,又不想段不惊成为郑氏奸佞的爪牙,将来荼毒自己和家人。
所以这话就得斟酌谨慎,又能引导段不惊不要投奔郑毅。
段不惊简单讲了讲与那守备的交往。
小婵试探问:“公子在山寨里自己当家,也算自在,为何突然想要招安?”
“莫问八岁跟我在山寨讨生活,他原也是好人家的孩子,我不能继续让他陷在亡命之徒的窝子里烂下去。而我坐上山寨的头把交椅,能决定兄弟的前途,也不过才这一年的光景,就怕谋错了前程,人心浮动,再生意外。”
“公子多虑了,前任寨主既然肯传位给你,一定是信任你的能力。”姬小婵言不由衷地恭维着。
段不惊微微一笑:“那老畜生是被我一刀劈死的。土匪的山寨不搞禅让,想要坐上那把椅子,就得用人命来祭。所以想替了我的,也不少。”
换成普通的小姑娘,听到反骨弑主这一节,就该吓得花容失色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