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沈家的姑娘,陈昭的未婚妻。”时似霰半掩着唇,“本应是本月初十的婚期,没想到……”
本月初十。
那不是……
头七。
时雨青忽然觉得有点不是滋味,他微微探头,少年那单薄的背影早已消失,只是那哀戚的眼睛实在过于难忘。
陈昭在猎场上那副趾高气扬的样子,见到谁都能说上几句,在猎场上纵马飞驰,单手擒狼,笑着跟那群公子哥打赌谁能一刀捅进狼的心口。
那样一个人,居然有人为他哭成这样。
时雨青说不上来心里是什么感觉。
在猎场上,陈昭是那个嚣张跋扈、嘴贱刻薄的世家公子。但在他未婚妻眼里,陈昭是什么呢?是那个会给她带糖葫芦的人?还是会把她的名字偷偷写在扇子上的人?抑或是连对视一眼就要小心翼翼回避开。
他不知道。
“殿下,时候不早了,请回吧。”门外站了几位陈家的人,要把陈昭接走了,那少年站在最前,朝两人盈盈一礼。
时似霰拍了拍时雨青的肩膀:“先回去吧,干站着也查不出什么。”
几人出了营帐。陈家在后面收拾,哭声抢天动地。仆役们抬着那口漆黑的棺材,举着白幡,缓缓上了马车。秋风卷起纸钱,漫天飞舞,八月即飞雪。
时雨青戳戳连夏的胳膊,小声蛐蛐:“你说,陈昭那个脾气,居然还有未婚妻?”
连夏想了想:“陈家门第显赫,陈昭又是嫡长子,定亲应当很早。”
“我是说——”时雨青撇撇嘴,斟酌着措辞,“他那张嘴,没把人家姑娘气跑?你没看那趾高气昂的样子,还真有人喜欢?”
连夏看了他一眼:“殿下是在替陈昭操心?”
“我替他操什么心。”时雨青垂下眼,“我就是好奇,什么样的姑娘能忍得了这种人。”
“因为殿下看见的陈昭,和那姑娘看见的不一样啊。”
时雨青没明白,呆呆地望着那一行人离去的背影:“哪里不一样了?两只眼睛一张嘴。最多情人眼里出西施,漂亮又不能当饭吃。”
说着,脑子里便闪过一个人影。朦朦胧胧的,看不清相貌,那人身高腿长,穿着简单的休闲装。
南遇也夸他很漂亮,可还是不要他了。过节也不知道给他烧点纸钱。
时雨青有些闷闷的,说什么“做鬼也不会放过你”,其实鬼界不可以随便进出,要找渡人批条子,一层层下来,都过去几百年了,说不定在奈何桥头还能来场自由搏击。
况且,时雨青并不知道他哥去了哪里。
“殿下,”连夏的声音在耳边轻轻响起,“风大,站久了容易着凉。”
时雨青回过神,“嗯”了一声,看了那口黑漆棺材一眼,忽然低声说了一句:“连夏。”
“在。”
“你说,一个人死了,除了他身边的人,还有谁会记得他?”
连夏沉默地弯下腰,一把将时雨青被了起来,药香顺着呼吸蔓延至全身。
“臣会记得殿下。”
时雨青顺从地趴在他背上,闻言眨了眨眼:“记得我啊,那你不如给我多烧点纸钱,你知道下面的物价有多贵吗?烧一点都不够吃饭的。”
连夏吸了口气,偏头碰了碰时雨青的脸,缓缓说道:“太医署来了新方子,应该不会有奇怪的味道了。殿下前几月做的蜜饯也快好了,到时候殿下喝完药就好得快些。”
时雨青凑到他耳边,拖长了声音撒娇:“可是连夏哥哥——真的很难喝。”
“殿下乖些,喝了药病才好得快,等殿下病好了,臣带你去臣的家乡瞧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