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没接茬,把身份证往前推了推:“我找委办李建国副科长。”
“登什么记啊,自己人,进进进。”老董连连摆手,甚至主动从窗户里探出身子,帮周晨把旁边的侧门推开。
周晨收回身份证,道了声谢往里走。
刚走没两步,迎面碰上以前秘书科的同事小刘。
小刘腋下夹著几份文件,走得急匆匆的。
前几天周晨抱著纸箱子离开大院时,小刘正好在走廊里,当时可是把头扭到一边,装作没看见。
“周哥?”小刘停住脚步,先是愣了一下,隨即脸上堆起热络的笑容,快步走上来拉住周晨的胳膊,“周哥,你可算回来了。在下面乡镇还习惯不?兄弟们可都惦记你呢。”
周晨不著痕跡地抽出胳膊,语气平淡:“还行,臥龙乡空气好。你忙你的,我找李科长有点事。”
“行行行,周哥你先忙,哪天有空兄弟做东,咱们聚聚。”小刘热情地让开路。
一路走到办公楼,周晨心里那种荒谬感越来越重。
老董的客气,小刘的热情,绝对不是因为他当了个偏远乡镇的副乡长。
这大院里的人都是人精,最擅长看风向。
风向变了,他们才会变。
可究竟是什么风,能颳得这么邪门?
上到三楼,周晨敲开李建国办公室的门。
“李科长。”
周晨进门,隨手把门带上。
李建国正坐在电脑前敲键盘,抬头一看,立马站了起来,绕过办公桌大步走过来,双手握住周晨的手使劲摇了摇:“老弟,你可算来了。快坐快坐,这大热天的,一路顛过来受罪了吧?”
说著,李建国转身去拿纸杯,从柜子里翻出一罐没开封的明前龙井,抓了一大把塞进杯子里,倒上开水递过来。
“尝尝,这茶叶別人送的,我自己都没捨得喝。”李建国拉了把椅子坐在周晨对面,顺手掏出中华烟递过去。
周晨接过烟夹在耳朵上,端起纸杯吹了吹浮叶:“李科长,你这太客气了,弄得我都不敢坐了。”
“你这话说的,咱们兄弟谁跟谁?以前老书记在的时候,你也没少照顾哥哥我。”李建国打了个哈哈,目光落在周晨手里的牛皮纸袋上,“这就是上河村那个项目的本子?”
“对。”周晨把纸袋递过去,“刚赶出来的,还没过会。陈书记那边没表態,我这也是没办法,只能厚著脸皮来找哥哥指条明路。”
李建国接过纸袋,也没打开看,直接往胳肢窝底下一夹:“陈大山那老东西懂个屁的经济。走,哥哥现在就带你去见孙志远。我跟他打过招呼了,他在办公室等著呢。”
县扶贫办在另一栋辅楼。
两人穿过连廊,直接来到主任办公室。
孙志远是个四十多岁的胖子,地中海髮型,肚子挺得老高。
见李建国带著周晨进来,孙志远笑眯眯地站起身,主动伸出手:“这位就是周副乡长吧?久仰大名啊。年轻有为,年轻人肯下基层吃苦,难得。”
“孙主任好。”周晨握了手,姿態放得很低,“我刚到基层,很多业务不熟,以后还得请孙主任多指导。”
“坐下聊,坐下聊。”孙志远招呼两人在沙发上坐下。
李建国把牛皮纸袋放在茶几上:“老孙,本子我给你带来了。这可是周老弟熬了几个通宵弄出来的。上河村的情况你也清楚,县里的老大难。这次省里的配套资金,你可得给老弟留个名额。”
孙志远抽出方案,戴上老花镜,开始翻看。
办公室里安静下来,只有纸张翻动的声音。
周晨端著茶杯,余光观察著孙志远的表情。
孙志远看得很仔细,尤其是看到產业规划那一部分,赵小军写的黄精和白芨套种方案时,他手指在纸上点了点。
“不错。”孙志远摘下眼镜,把方案放在桌上,看著周晨,“思路很清晰。因地制宜,避开了传统的低附加值农作物,搞中药材套种,既能利用荒山,又能保证短期和长期的收益。这方案写得有水平。”
“孙主任过奖了,这主要是我们乡农业办小赵的功劳,他是农大毕业的,懂行。”周晨没贪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