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北蹲下身,把三双塑料凉鞋摆在地上。
红的,黄的,蓝的。崭新的,带著供销社特有的橡胶味。
“盼盼,红色的是你的。念念,黄色的给你。宝儿,蓝色的……”
“不要。”
刘盼盼连看都没看一眼。
“姐姐不要,我也不要。”刘念躲在姐姐身后,小声跟了一句。
刘宝坐在矮凳上咳了两声,眼睛在蓝色凉鞋上停了一下,又飞快移开,缩回了脚。
三双鞋摆在三个孩子面前,没人伸手。
刘北还保持著蹲下的姿势,手悬在半空。
“坏人就是坏人。”刘盼盼终於开口了,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咬得很清楚,“今天给双鞋,明天打一顿。以前你也给过宝儿一个糖人,第二天就因为他咳嗽声太吵,把他从床上拽下来扔到院子里。”
“下雪天。”
“他发了三天高烧。”
“这次还想用老套路来骗我们,你觉得我们会信你吗?”
“轰!”
此话一出,彷如一道惊雷劈中了刘北。
他的手缓缓放了下来。
一段记忆涌现。
记得那个雪天,前世的自己喝了酒嫌儿子咳嗽烦,把四岁的孩子扔到院子里冻了半宿。
最后还是林晚秋半夜出来上茅厕才发现的。
那之后,刘宝的身子就更差了。
“难怪不信自己,真是活该啊!”
看著僵在原地的儿子,又看了看三个绷著小脸的孙子孙女,赵大娥走上前把三双凉鞋全抓在了手里,
“奶奶来收著。想穿的时候找奶奶拿。走,跟奶奶去后院看蚂蚁爬树去。”
她一手牵念念,一手拉宝儿,又看了眼盼盼,盼盼犹豫了一下,还是跟著奶奶一块去了。
赵大娥特意回头冲刘北使了个眼神,
刘北读懂了母亲的意思:急不得,要慢慢来。
他站起身,把剩下的大米、红糖、药材一样样搬进灶房和杂物间。
川贝枇杷露放在灶台边上够得著的地方,调理脾肺的药方用油纸包好搁进柜子里。
忙活了十几分钟,刚把最后一袋盐码进陶罐时,,后院忽然传来赵大娥的一声惊叫。
“宝儿!宝儿你咋了!”
“嗯?”
刘北心口一紧,立刻往院子跑去。
还没到,就听到了刘宝剧烈的咳嗽声。
不是平时那种乾咳,是一串接一串往外呛,喘不上气的那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