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在这样的传承下,藩王造反,名不正言不顺,戏可就难唱了……
可若法统本身出了问题呢?
若传承的链条出现了裂痕呢?
那这场戏,就好唱了。
所以等他得知,吕氏即將入宫嫁给朱標的时候,他便装作云游僧人,进入了吕府,与吕本交好,见到吕氏之后,更是口呼:“贵不可言,当为国母。”
他重新盘坐,闭目凝神,眉心微蹙,半晌,睁开眼时,苦笑一声:“看来,我不得不离开这南京城了,还是小命要紧啊。”
说著,刚刚还算沉稳的道衍,猛地站起身来,走到旁边的柜子旁,从柜中取出一卷舆图,缓缓展开。
图上標註著大明,各藩王封地。
他的目光落在北平府——燕王朱棣的封地。
这位殿下,他暗中观察已久。
英武果决,胸有韜略。
原本,他打算再过几年,等最好的时机在出现在燕王的面前,可此时,上天已经不给他机会了。
窗外,一只孤雁掠过云雾,向北飞去。
秋意深了……
詔狱的审讯记录上面,有这样一个僧人,不过,记录却非常少。
“吕本供称:洪武八年春,一僧人来访,言谈不俗,自言云游四方,法號不详。后数次往来,曾言其女『贵不可言,当为国母。僧人年约四十许,面白,目有神。洪武十年后,再未见过。”
这描述太模糊了。
不过,涉及到了东宫,在模糊也要查,只要跟这个僧人面对面的说话,就有很大可能找到。
因为心中有鬼,面上也必定有诡。
这是能够看出来的。
南京城內外二十三座寺院被查了一遍,带回问话的僧人有十七个。
大多是因与吕本有过佛事往来,或是曾在吕府做法事。
审问下来,一无所获。
直到第四日,一队緹骑上了鸡鸣山。
带队的是个百户,姓陈,年约三十,面庞黝黑,眼神如鹰。
他曾在北疆与蒙元残部周旋多年,最擅察言观色。
临行前,上面特意嘱咐:“鸡鸣寺是古剎,莫要太过。但若有可疑,也不必顾忌。”
到鸡鸣寺时,秋雨又起。
山门在雨幕中显得肃穆清寂,檐角的铜铃在风中轻响。
知客僧迎出来,见是锦衣卫,脸色微变,却还是合十行礼:“阿弥陀佛,各位施主……”
“锦衣卫办差。”陈百户亮出腰牌,“寺中僧人,全部到前殿集合。不得遗漏。”
“这……”知客僧犹豫,“今日有几位老禪师在闭关,可否……”
“任何人不得例外。”陈百户声音不大,却透著不容置疑的威严。
半个时辰后,鸡鸣寺八十三名僧人齐聚大雄宝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