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景隆站在原处,偷偷抬眼看了看朱元璋的脸色,只见那张布满皱纹的脸上阴云未散,嘴角依旧绷得紧紧的。
他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缓和一下气氛,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这时候说什么都不合適,毕竟事情牵扯到秦王,他一个姓李的勛贵,多说一句都是错。
就在这时候,一阵响亮的咕嚕声从朱元璋的肚子里传了出来。
那声音又长又闷,在安静的书房里格外清晰。
朱元璋愣了一下,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肚子,然后抬起手摸了摸……
他早就饿了,进了洛阳城的第一件事就是找地方吃饭。
结果饭菜刚端上桌,筷子还没动几下,就听见那胖子说朱守谦被秦王打死了。
当时只觉得一股火气直衝脑门,什么饿不饿的全拋到了九霄云外,扔下筷子就往行在赶。
这一路上又是生气又是担忧,五臟六腑都像是被那股火气给填满了,压根没感觉到饿。
现在確认了朱守谦没死,只是挨了顿揍,那颗悬著的心终於落了回去,心一落回去,胃就造反了。
“九江啊,”朱元璋揉了揉肚子,语气比方才缓和了不少,带著几分不容置疑的吩咐:“吩咐灶上,下点面。多下一点。跟著咱过来的那帮人,也都还饿著呢。”
“是,陛下。”
李景隆如蒙大赦,赶紧躬身应下,转身便往外走。
天子说要吃麵,可也不能光吃麵。
他到了灶房,把同样正在午睡厨子从被窝里拎了起来,吩咐赶紧和面擀麵,又让人去备了几个菜。
不多时,几大碗热腾腾的臊子麵端了上来,配上几碟小菜。
朱元璋坐在书房里呼嚕呼嚕吃了一碗麵,又把每样菜都夹了几筷子,吃得乾乾净净,这才搁下筷子。
蒋瓛和那十二个护卫也在前院饱餐了一顿,人人吃得肚子溜圆。
吃完之后,朱元璋拿帕子擦了擦嘴,朝蒋瓛吩咐道:“让下边的人都早点歇著。明天一大早,城门一开,咱们就走,前往西安,会会这个大明朝无法无天的秦王殿下……。”
蒋瓛躬身领命,自去安排。
李景隆则將朱元璋引到了朱雄英的臥房,那是行在里最好的一间屋子,书案上还放著朱雄英走之前翻过的半卷书。
朱元璋在房里面转了一圈,看看大孙子看的书,一阵困意袭来,便也就睡下了。
第二日一大早,城门刚开,朱元璋的马车便悄无声息地驶出了洛阳城,沿著通往西安的官道一路向西而去。
几乎在同一时刻,西安秦王府里,朱守谦正躺在床上。
他已经在床上躺了好几天了。
不是他想躺,是他被捆了手脚,说是捆,其实也没捆多紧,布条底下还垫了东西,勒不出印子来。
不过话说回来,除了被捆著这一点让朱守谦很不爽之外,其余的日子倒也不算难过。
一日三餐有人餵到嘴边,荤素搭配,四菜一汤。
脸上的淤青有郎中来给他涂药,消肿了不少,只是左眼眶那一拳实在狠,到现在还掛著一圈乌青,远远看去像只独眼熊猫。
他每天的生活极有规律,只有三件事:吃饭,睡觉,骂老二。
每天早上有人端著脸盆进来给他擦脸,然后餵早饭。
早饭吃完,他养足了精神,便开始扯著嗓子朝门外骂。
从“朱老二”骂到“朱混帐”,又从“朱混帐”骂回“朱老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