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岱望眸中的光仍是极为极为冷然的,在眼睛一转不转地紧盯着那平日望向它时眼中仿佛盛着光的青年间,它只觉得自己的心脏仿佛被蟒蛇紧裹着,传来让它近乎不能再动的窒息。
它缩在身后的长尾紧张地绷紧着,心中祈祷般的无数遍念道。
不要答应。
不要答应!
不要答应!!
叶齐不要答应!!!
然而它缩紧冰冷着的竖瞳却似乎传达给了人类某种截然相反的感情。
长身玉立的青年眸中神『色』一暗,仿佛便显得有几分失意一般地低垂着眼,陆岱望狂喜着,尾巴几乎恨不得打成绳子一般狂喜的绳子,它几乎压抑不住自己要上去『舔』那人的冲动,然而那人的下一句话,却是让它仿佛坠入冰窟一般冷到透不过气来。
叶齐仿佛叹息一般轻声叹道。
他说了一个字,那个字和以往无数遍一般仿佛萦绕在青年唇齿之间,带着说不清的温和和无奈,就如以前总是在它的纠缠下带着些许温柔而纵容一般地轻声说出着,便让它足以感觉到从尾巴径直蔓延开的的冰寒。
“好。”
叶齐又不要岱望了。
陆岱望全身冰冷地想道,它低着头,一动不动地看着那人类,企图还能从他口中听到别的回答。
……
在听到那来自天澜兽预料之中的冰冷问句时,叶齐一怔,在怀疑这句话的不真切之间,脑子里陡然闪过了许多和陆岱望朝夕相处时平静无澜,现在想来却极为温柔而美好的日子。
他有什么理由,来阻挡陡然陆岱望生出想要离开他的念头吗?
是它还不够强大的实力让他不放心吗?或许这担忧也是有的,然而此时,他的脑中没有任何原因便立刻升起的想法便是。
他不想让它离开。
这想法毫无缘由,也毫无逻辑,便如同是被他一直压抑着的感情猛然爆发出来时产生的想法一般,几乎如同惊涛骇浪一般拥有将理智完全压倒的优势。
而真正可怕的是,他想来占据上风的理智,也毫无压倒这骇浪般猛烈情绪的想法,甚至相反的,他能感觉到理智在悄无声息地后退着着,给这拼命压来的巨浪让开它一直来占据的土地。
然而天澜兽的目光如同剑刃般锋利无情地穿透他,便似乎能让他的神智清醒些,说出自己理应在此时最该说的一句话来。
“好。”
他从来将陆岱望视为自己私有的想法,然而在此时真正面临分离时,他却是没想到,原来不仅仅是陆岱望在依赖着他,在某种程度上,或许他要比自己想象中还要深的,也在依赖着陆岱望的。
第262章套路
而陪伴,从来就不是单方面的。
在想通了这一点后,似乎心中的情绪,便逐渐被神智镇压着,将这些惊涛骇浪硬生生地封存到了角落之中。
而在此时,叶齐终于能够平静了下来,他仔仔细细地将陆岱望从上到下看了一遍,确保它哪怕离开,自己也能记住它很久,方才压下喉中的暗哑,竭力以着平日最为平淡的态度开口。
“好。”
“不过不是到冥土深峡,而是等到你突破到了玄阶,我再带你去安全的地方,或者如果你想回上古绝地,也是可以……”
就在叶齐努力忽视着心中的异样,想要再叮嘱陆岱望其它一些要紧之事时,他感觉到有大颗大颗的『液』体在眼前落下。
他茫然地抬起眼,压抑着自己心中莫名升起的可笑猜测,然而下一刻,那异兽冰冷灰蓝的瞳眸中,仿佛盛着源源不断的水一般,不停地落下泪来,衬着它灰蓝清澈的瞳眸如同之前一般的柔软而让人心生动容。
他第一次见它哭,是为了他的伤势。那么这一次,也是为了他吗?
叶齐心中忍不住泛起些侥幸的想法,他向前走近了一步,却看见天澜兽也退后了一步。
陡然间,它的举动将他心头侥幸燃起的些许期冀,仿佛暗火泼上一盆冷水。
所以,不是因为要离开他而难过,是为了
它自己不能立刻离开而难过吗?
在意识到这个事实后,神智有一刻几乎是如同止水一般地停止着,而在陆岱望无声地注视着他,却没有发出一声的落泪中,叶齐只觉心中的某个角塌陷着,那处刮进的寒风让他的神智回笼着,然后进入几乎无欲无求的平静之中。
叶齐无声地叹了一口气。
果然,还是一个心『性』未定的孩子啊,便连喜怒,也是这样明显得让人一看就能看出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