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危-楼狠狠地给了自己一巴掌。
那清脆的响声,在寂静的书房里,显得格外清晰。
他看着温软跑出去的方向,那双总是锐利如鹰的眸子里,第一次,露出了慌乱和无措。
他得去把他追回来。
他得去跟他道歉。
他这个天下无敌的镇北王,此刻,却像个做错了事的毛头小子,连手脚都不知道该往哪里放。
老子不需要
书房里死一样的寂静。
那只被揉成一团、又被泪水浸湿的纸团,轻飘飘地落在地上,发出一声微不可闻的轻响。
可这声轻响,落在霍危楼的耳朵里,却重得像是一座山,轰然砸下,把他整个人都砸懵了。
他高大的身躯僵在原地,方才那股子被冒犯的怒火和憋屈,像是被一盆冰水兜头浇下,瞬间熄灭得干干净净,只剩下刺骨的寒意和一片狼藉的灰烬。
脸上,还残留着温软指尖的温度,和那滚烫的、带着咸涩味道的泪珠。
这是……给你治腿的。
温软那带着哭腔的嘶吼,还在他耳边反复回响。每一个字,都像是一根烧红的钢针,狠狠地扎进他的心脏,再搅动一圈,疼得他血肉模糊。
他低头,看着地上那个小小的纸团。
又抬眼,看向温软消失的方向。
那小东西跑出去的时候,背影单薄得像一片被狂风席卷的落叶,带着一种决绝的、被伤透了心的破碎感。
霍危楼的心,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狠狠地攥住,疼得他连呼吸都变得困难。
他想起了这些天,温软把自己关在书房里的废寝忘食。
想起了他坐在灯下,蹙着眉,一遍遍翻阅那些泛黄古籍的专注侧脸。
想起了他眼下那片因为熬夜而浮现的、怎么也消不下去的淡淡青黑。
他以为这小东西是在闹着玩,是在胡思乱想。
他甚至……他甚至以为,这小东西是在嫌弃他。
他这个被敌军围困在鹰愁涧、身中数十刀都未曾皱一下眉头的男人,此刻,却因为自己那点可笑又龌龊的揣测,羞愧得无地自容。
他都干了些什么混账事啊!
“啪!”
一声清脆的响声,在寂静的书房里炸开。
霍危楼抬手,狠狠地给了自己一个耳光。力道之大,让他自己的脸颊都瞬间麻木,火辣辣地疼。
可这点疼,远不及他心里的万分之一。
他缓缓蹲下身,伸出那只因为用力而微微发颤的手,捡起了地上的纸团。
他小心翼翼地,像是对待什么绝世珍宝一般,将那张满是褶皱的纸,一点点地抚平,展开。
上面的字迹,已经被泪水晕染开来,模糊不清。
可霍危-楼还是一字一句地,把那些药名,那些批注,全都看进了眼里。
最后,他的目光,落在了那句被温软指出来的小字上。
“以金针渡穴,引阳火之气,驱蚀骨之寒。”
每一个字,都像是一记重锤,狠狠地敲在他的心上。
原来,那虎狼之药,不是为了风月,而是为了续命。
原来,他那些看似荒唐的举动背后,藏着的是足以燎原的,笨拙又炽热的深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