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为老杨恶劣粗鲁的行为,程聿青有把心思更多地放在另一份工作上。
服装批发市场时常组织消防演习。对于这一点,程聿青当然积极配合,甚至是踊跃参与。过往十几年里,程聿青经历过许多次危在旦夕的磨难。
记得乡下稻田有一处宽阔的排水口,水草肥嫩、水流舒缓。程聿青喜欢在此地洗可爱的蓝色筒靴,上面的泥泞被洗干净后,他感到无比舒心,直至有一次踩到一条大蛇,还被追了几米地。
那也是程聿青生平上跑得最快的一次。即使这之后有他母亲陪同,程聿青再也没胆子去那处排水口洗鞋。
还在学走路的时期,方穗带着他去水井边洗衣服,原本他坐在盆里玩狗尾巴草,却一个不小心被他妈转身撞进井水里。不过程聿青生命力非常顽强,嗓门也很大,没超过五秒就被人捞起来了。
又比如他走路走了一天后,发现鞋底怪怪的,像沾上了什么东西,他拿起来一看,两眼瞪大,鞋底上竟然有一颗巨大无比的铁钉,那刚好卡在脚趾位置的边缘,程聿青幸免了一次要去镇上打破伤风的刺激旅途。
遭遇了太多危在旦夕,加定了程聿青对自己命不该绝的想法。
最近他依旧对裴莘在仓库抽烟保持不认同的态度。他想,如果裴莘抽烟的时候怀里抱着一个灭火器情况会好很多。
可他不太敢对裴莘说,裴莘斜眼看向他的时候,弄得人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他还发现裴莘脑子有点笨。可能把时间更多地研究内衣款式,也把时间用来往脸上拍像面粉那样的东西,相对复杂一点的加减乘除,裴莘都不太会。
裴莘似乎也发现了他的缺点——对于不清晰指令的艰难执行。不过,很默契地,两人都对各自的愚钝保持默契的沉默。毕竟,裴莘不太想开除一个知道他秘密的但算账还行的二货,他能掌握程聿青的工资,就能很好地掌握程聿青。
而对于程聿青,大部分人都是不聪明的,他享受比别人聪明很多的快感。这也带来了一定的孤独感,他在六葭街还找不到比他更聪明的人。
这周六,他按时来到李寅殊家。他依旧敲着房门,“李寅殊,我来了。”
没过多久,李寅殊就来开门了。程聿青换上他在这里的拖鞋,他还发现拖鞋应该是被洗过的,曾留在上面的灰色印子已经消失不见。
在李寅殊看不见的地方,程聿青满意地嘴角微微上扬。
这一天,李寅殊的朋友恰好寄来了一箱芒果。程聿青只在商摊上看过芒果,一直没吃过,他闻着那泛酸的果皮,咽了咽口水。
这时候他已经感觉身上痒痒的。
李寅殊挑了一个熟果,打算给程聿青尝尝。他切芒果的时候,程聿青和那只三花猫一同双手扒在桌沿仔细地观察这种热带水果。
绿色的果皮包裹着黄澄澄的果肉,汁液很多,李寅殊将芒果切进一个浅蓝色小碟里,对他说:“你先尝尝看。”
程聿青拿叉子吃了一口,没有想象得那么酸,是香甜软滑的,带着热带水果的独特清香,他给予肯定,“是甜的。”
“那就好。”于是李寅殊让他把果碟里的都解决完。
程聿青坐在沙发上,一边看纪录片一边慢慢悠悠地吃芒果。要知道,在店里,他抢电视可是抢不过老杨的。
一般老杨都看新闻和抗战片,程聿青就只能眼巴巴地坐在一边看。但这里,李寅殊是不会和他抢电视看的。他想,可能李寅殊不太喜欢看电视。
一想到这里,程聿青自动地把李寅殊完全推进了“还算亲近的人”这个圆圈里。
他很喜欢纪录片里的动物,准确的说,是一切隔着屏幕、远在天边的动物,现在躺在沙发一角、离他有四个胳膊那么遥远的三花猫完全不算。
因为是周末,李寅殊难得有时间整理书房,他刚拿出一个大纸箱想把不用的东西放进去,发现了被他舅舅藏进抽屉的一封牛皮信封。
前段时间,舅舅是睡在书房里的。
信封上的字迹很潦草醒目——“给小殊买好吃的”,里面塞满了纸钞,撑得信封涨涨的。李寅殊心中有一股说不明道不尽的感觉,他拿着那沉甸甸的信封,很长时间都没有抬起头。
“李、李寅殊!”
“救救我。”
直至听见一阵慌乱的脚步声。李寅殊转过身,眉头很快皱起来。
程聿青一张脸又红又肿,嘴唇更是重灾区,他还不太敢张开嘴巴说话,叽里咕噜地说着,“李寅殊,我非常不好。”
李寅殊反应过来,拉着他去卫生间简单地冲了一下脸和手,又拿钱包拿钥匙,带着他去附近的诊所。
到后面,程聿青完全两脚离地,像是被他拎起来了,而且,李寅殊中途还踩了很多个井盖。
程聿青还不知道自己芒果过敏了,但那天他有很多第一次。第一次吃了芒果、第一次坐了出租车,第一次去诊所挂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