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边的李寅殊冷不丁捏紧手机,呼吸都变轻许多,生怕是听少了听错了程聿青的话,“你说什么?”
“我说。”程聿青拖着长音,“我有点想你家的床了。”
李寅殊一颗心又跌回谷底,但他对程聿青这样总是让他坐过山车的行为习以为常,“家里床睡着不舒服吗?”
“我睡的地板。”
“为什么?”
“我妹妹睡我房间了。她想和我一起睡,我不想。”程聿青这样解释。
“程聿青……”
“嗯,你可以大声一点。”程聿青看着熟睡的妹妹嘴边还留着口水,即使如此怀里还抱着那个毛绒玩具,程聿青有些嫌弃地转移视线,他压低自己的声音,在一片熙熙攘攘里,迟迟没有听见电话里传来李寅殊的声音。
“喂。”
程聿青猜测可能是信号不太好。
“程聿青……”李寅殊低声说道,“我有点想你。”
程聿青不懂想念的具体意义,他用食指绕着电话线转了三圈,脑袋周围也有一圈又一圈的白线缠绕。
李寅殊似乎有些离不开他,这反而证明他在六葭街确实也是很不错的人,对于李寅殊也算是值得深交的朋友、室友。所以他决定分享给李寅殊自己具体的行程信息,“李寅殊,我后天就回来了。”
挂断电话后,程聿青将歪歪扭扭的座机放正,再把方穗给座机织的碎花白帘仔细搭好。
家里很干净,程聿青的洁癖可能是被方穗遗传。即使没那么富裕,但方穗总是将家里打扫得一尘不染。夜里,小村的虫鸣比城里更为响亮,不用开灯,程聿青也能在天花板搭建数学世界,有时候是跟自己下围棋。
李寅殊找到程聿青放在床上的布偶。程聿青的床铺得很干净,被子折得像豆腐干那般工整。他一手拿起那只布偶,还能闻到淡淡的花露水混合沐浴露的香气。
程聿青时常携带着花露水喷雾,因为他是备受蚊子喜爱的体质。当下程聿青小腿肚也被咬了好几个大包。程聿青挠了挠,痒得不行,方穗在后面骂他,“让你穿长裤,你为什么不穿。”
“热。”程聿青闷着个脸埋头往前走。
“热就受着。”方穗问他,“你在城里过得好不好。”
程聿青是一个相当记仇的人,很快想起张豪对他的一举一动,他不看方穗的眼睛说,装糊涂,“好。”
“你在说什么?”
“城里有很多书可以看,有各种各样的商场,里面卖很多东西,而且我想去书店,坐4路公交车就可以直接过去了。”
“老杨对你怎么样?”
“可以。”
方穗忍不住朝他唠叨,“我只想要你做一个正常人,能把自己养活就行了,其他的你都不用管。”
方穗最希望的,最想要的,只不过是想要程聿青更正常更普通一点,最好是和别人聊家常时,人们不会特别指明的另类。他们村有一个疯子,从小到大精神都不太好,才十七岁,一天晚上被人发现死在水井里。
没人知道他怎么自己走进水里的。
所以程聿青最好普通,普通得在人海茫茫里老实本分地过好自己的生活,健康平安。
因她多有指明自己的不正常,倒是让程聿青心底敏感起来。他察言观色着,敏感自己的不正常,也会意外发现周围人不正常而小范围的激动,看吧,妈,世界上没有一个正常人。大多数人虽说被认定为不鲜明、没有攻击性的普通人,但他们隐蔽自己不正常的一面更厉害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