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淮之站在一旁,不知何时悄悄退到门口,离开了。
安抚好荞娘的情绪,将来的日子还是要过。
辜沅稍作整理,挎上竹篮往码头去了。她拢了拢衣襟,脚步轻快。
海鲜店的鲜货得日日换新,渔民们凌晨出海清早出摊,早些去才能挑到最肥美的虾蟹,也好给许荞荞母女送些去,补补身子。
码头的渔户见了她,远远便挥着手招呼,“辜掌柜,今日刚上岸的梭子蟹,顶盖肥,要不要挑些?”
辜沅俯下身指尖捏了捏蟹壳,硬实得很,淡笑道:“李婶,给我来两斤,再称一斤虾,要活蹦乱跳的。”
辜沅自开店以来,做生意实在,从不缺斤短两,用料也都是最好的,海鲜店在镇上渐渐有了名气,有了口碑,也有了回头客。
挑好鲜货,又顺带买了些时令蔬菜,辜沅正欲转身,忽然想起汐娘念叨着想吃码头旁的糖糕,便又绕到街角的小摊前,买了两块用油纸包好,揣在怀里。
她边走边盘算着今日的菜式,全然没察觉,身后不远处,一道阴鸷的目光正死死盯着她的背影。
是辜二。
昨日被辜沅追着打,丢尽了脸面,回去后越想越气。
儿子婚事黄了,他花出去的银子打了水漂,这笔账,他自然要算在辜沅头上。
他蹲在码头附近,守了足足一个时辰,就是等辜沅离开海鲜店的间隙,好趁机搞点动静,让她身败名裂。
见辜沅提着鲜货往回走,辜二眼底闪过一丝阴笑,悄悄转身,快步往辜沅的海鲜店赶去,身后还跟着两个昨日没来得及出手的泼皮。
此时的海鲜店里,汐娘正忙着招呼客人。
店里摆着四张方桌,三张都坐满了人,空气中飘着海鲜的鲜香,夹杂着酱油和醋的味道,热闹得很。汐娘穿着素色的布裙,手脚麻利地端菜、添茶,嘴里还时不时应着客人的话,“客官稍等,您的清蒸虾马上就来!”
“真是个机灵的小丫头,几岁了小姑娘。”
“八岁。”
众人热络着打趣,唯独角落里,坐着一对母子一声不吭。
妇人穿着补丁摞补丁的布衫,怀里抱着一个约莫三四岁的小男孩,小男孩扎着总角,手里抱着一个比脸都大的蟠桃,牙还没张齐胡乱啃着。
妇人叹了口气,时不时拿出手帕给他擦口水,脸上有些许瞧不上眼的无奈。
荞娘和阿姐都不在店里,汐娘一个人忙得脚不着地,并没余力去多留意这对母子。
可没过多久,突然传来一声凄厉的哭喊,“我的儿啊!你怎么了?你别吓娘啊!”
店里的客人瞬间安静下来,纷纷转头看去,只见那小男孩脸色涨得发紫,嘴唇发青,双手紧紧抓着喉咙,身子不停抽搐,嘴里发不出声音,只有微弱的呜咽声。
妇人抱着孩子,哭得撕心裂肺,手足无措地拍着孩子的背,却一点用处也没有,孩子的脸色越来越紫,气息也越来越微弱。
“这是怎么了?好好的怎么突然这样了?”
“该不会是吃了什么不干净的东西吧?”
“瞧这模样,像是中毒了啊!”
客人们议论纷纷,脸上都露出了惊慌的神色,有几个胆小的,已经悄悄起身,准备离开,生怕惹祸上身。
汐娘也慌了神,连忙跑过去,蹲在妇人身边,看着小男孩的模样,稚嫩的声音都发颤,“婶子,您别慌,我阿姐马上就回来了。”
妇人一把拉住汐娘的袖口,护子心切的她被这突如其来的事情吓得不轻,厉声威胁道,“肯定是你们家的东西有毒!我儿要是有个三长两短,我跟你们没完!”
就在这时,店门被猛地推开,辜二带着两个泼皮闯了进来,一进门就扯着嗓子大喊大叫,“大家快来看啊!快来评评理啊!辜沅死丫头,开黑店谋财害命!这孩子吃了她店里的东西,都快被毒死了!”
他一边喊,一边快步走到妇人身边,假惺惺地拍着妇人的肩膀:“大妹子,你别伤心,今日有我在,定要为你讨个公道!辜沅死丫头,平日里就无法无天,昨日还敢打我,今日又害了孩子,咱们不能就这么算了!”
那妇人被辜二这么一挑唆,哭得更凶了,抱着孩子就往辜二身边靠:“这位大哥,求你救救我的孩子,求你为我们做主啊!”
辜二得意洋洋,转头对着围观的客人和闻讯赶来的街坊邻里大声喊道:“大家都看清楚了!这就是黑店,用有毒的海鲜害人性命!辜沅就是个心狠手辣的毒妇,为了赚钱,可是什么都做得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