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右相但说无妨。”
张沉默然片刻,缓缓道:“老夫想请老先生……为我大玄江山,卜上一卦。”
卜算子没有任何意外,饮了一口茶,开口说道:“右相不像是信这个的人。”
“额。”
张沉愣了一下,对卜算子更是看重。
“我的確不信这个,张某为官数十载,自问行事无愧於天。对於命数玄学,向来敬而远之,只信事在人为四字。
可近些年来,不知是年纪大了,还是真有所感,老夫时常夜半惊醒,心悸难安。
屡屡梦见山河破碎,社稷倾颓,烽烟四起,百姓流离……
醒来时,每每冷汗涔涔。”
张沉望向卜算子,眼中是毫不掩饰的忧虑与疲惫。
“老夫这把年纪,位极人臣,荣辱生死早已看淡。
只愿在闭眼之前,能看到这大玄江山,依然稳固,黎民百姓,尚能安居。
所以……老夫想问问老先生,依您看,我大玄国运……可还安稳?”
一位不信命的当朝宰相,向一位以卜算闻名的江湖奇人,询问国运。
此情此景,说来有些荒谬,却又透著深沉的无奈与悲悯。
卜算子沉默了几息,放下茶杯。
“命之一说,玄之又玄。
天地之大,因果之繁,绝非一人一卦可尽窥全貌。
尤其是国运,牵扯亿兆生民之气数,王朝兴衰之脉络,更是混沌难测,强行窥探,必遭天谴。”
“况且,命数並非一成不变。
人行於世间,每一个念头,每一个抉择,都在无形中牵扯著命运的丝线。
一人之命尚可因心性,机缘而改,何况一国之气运?
国运之盛衰,更繫於君明臣贤,政通人和,民心所向。
此非卦象可定,乃人事所为。”
卜算子看著张沉,语气诚恳说道:“右相心怀天下,老朽敬佩。
但与其忧心虚无縹緲的卦象,不如著眼当下,行所当行,为所当为。
您为相数十载,提拔贤能,整顿吏治,轻徭薄赋,心系黎民,此便是为大玄国运,添砖加瓦,固本培元。
只要朝中有如右相这般砥柱之臣,有古指挥使那般定海神针,有陛下这般雄主在朝,大玄江山,便乱不了。”
一番话,既是推辞,亦是宽慰。
张沉听完,怔了许久,忽然摇头失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