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內一片寂静。
良久。
觉远的声音再次响起。
“天下灭道,並非一朝一夕之怨。
道家修的是『自然,求的是『逍遥。
他们敬天地,却不拜君王;尊大道,却不臣权贵。
皇朝兴替在他们眼中,不过沧海桑田;帝王威仪在他们看来,不过浮云朝露。”
觉远的声音不疾不徐,如溪水漫过卵石般缓缓敘说。
“他们可为一村百姓向朝廷请命,也可因一己喜恶拒指责帝王。
他们救人时倾尽全力,杀人时亦不留余地。
他们帮了你,未必是因为喜欢你;他们不帮你,也未必是厌恶你——只是不想帮而已。
这种『不想帮就不帮的隨心所欲,让所有皇朝都忌惮。”
“道家太强了。
强到压在所有皇朝之上,强到帝王登基需请道家真人观礼,强到天下九成愿力归於道门,强到雷音寺建寺三百年,香火不及人间一座城中道观。”
觉远望向殿外沉沉的夜色,声音里没有怨懟,只有洞悉世事之后的平静。
“他们从未想过称霸,也从未想过爭权。
可他们的存在本身,就是一种压制。
他们不爭,是因为不屑爭。
他们不夺,是因为无需夺。
天下万法,在他们眼中皆是『术,唯有大道才是『本。”
“这种高高在上的超然,比野心更让人难堪,比霸凌更让人屈辱。”
了尘想起经卷中那些零星的记载:某朝皇帝欲拜道宗某位真人为国师,三次登门,三次被拒,最后一次连山门都没能进去,只得了童子传话:“陛下请回,师父说今日天气不好,不宜见客”。
那位皇帝回宫后砸了半座御书房。
翌日,依然颁下圣旨,將道宗所在的那座山划为禁地,方圆百里不得樵採狩猎。
这不是报復,是怕。
怕那句话说重了,那道山门,就永远对自己关上了。
“所以那些皇朝,在道宗元气大伤之后,才会选择顺势而为。”
“道宗鼎盛时,他们不敢怒,亦不敢言。
万载积威,早已化作刻入骨髓的恐惧与不甘。
当道宗於域外一战几乎覆灭,当那些曾经高不可攀的真人们战死,重伤后……”
“没有一个人,站在他们那边,所有人都选择了顺势而为。”
三十七年的围剿,血流成河,道火尽熄。
那些曾经受过道宗恩惠的皇朝,没有一家站出来说住手。
那些曾被道家真人救治过的帝王,没有一人念及旧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