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玄,皇宫。
佛国使团即將入境的消息,比那些僧人的脚步更快,已然呈上了魏天成的御案。
两位罗汉,一位菩萨,隨行弟子千余人。
这阵仗,已经千年未曾出现。
魏天成將玉简奏章隨手丟在一旁,指尖轻轻叩击著龙椅扶手,发出单调而沉闷的声响。
殿內除了他,便只有鬼医蓆子清一人。
张沉与古自在已星夜南下,偌大的养心殿此刻空荡得有些寂寥。
“子清。”
魏天成忽然开口问道:“你觉得……这群和尚,当真是怀著普度眾生的善心,来我大玄救灾的么?”
蓆子清心中一凛,此刻这位陛下的心情可不好,要是说错了话,很可能让魏天成发怒。
不过蓆子清行走江湖数十年,千人千面,见得多了,他知道这时候魏天成的询问,並非真的需要答案,而是需要一个明知故问的台阶。
魏天成对西煌佛国的忌惮,这事情很多人都知道。
佛国从不主动生事,从不与大玄正面衝突,甚至愿意送佛子为质。
可越是如此,魏天成越是警惕。
这世间,从无无缘无故的示弱。
蓆子清斟酌片刻,声音平缓道:“回陛下,佛门確实常行賑济之事,以积累功德,传播善法。单从明面看,携药材、粮草、工匠前来,於江南灾后重建、稳定民心,有裨益。”
蓆子清顿了顿,又谨慎地补了一句:“只是……西煌佛国与大玄国情不同,其僧团內部派系,此行真实意图,臣所知实在有限,不敢妄断。”
魏天成没有应声,他当然知道佛门会賑灾,岂止是会,简直是迫不及待。
江南八府,数百万亡魂,遍地哀鸿。
这种时候,人心最脆弱,最需要信仰支撑。
若此时有菩萨临凡、罗汉显圣,设坛弘法、超度亡灵,百姓会怎么看?
镇妖司浴血奋战,守土护民,是臣子本分,百姓敬畏。
而那些和尚,千里迢迢而来,不辞辛劳,不分昼夜,是慈悲为怀,百姓会……感恩戴德。
敬畏与感恩,一字之差。
敬畏之下,是疏离。
感恩之下,是亲近。
而他大玄的国运根基,便是民心。
魏天成冷笑了一下,很快敛去。
罢了。
江南眼下確实需要一切能调动的力量,有这些和尚介入,其它几条道也可以宽鬆一些。
至於民心……
这些和尚註定是想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