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几位罗汉和菩萨,可能就要留在这边了。
蓆子清辞驾出宫,自去安排南下事宜。
养心殿,终於彻底安静下来。
魏天成独自坐在御案后,端起茶杯,凑近唇边,发现茶盏已经凉透。
“老贾,换壶热……”
话到一半,戛然而止。
魏天成的手僵在半空。
茶盏的凉意从指尖一路蔓延,直直渗进心底最深处。
魏天成怔怔坐著,维持著那个即將递出茶盏的姿势,仿佛下一刻,便会有个沉默的身影无声无息地接过,然后换上一盏滚烫的新茶。
然而没有。
什么都没有。
只有殿外暮色渐沉,將他一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
魏天成缓缓放下茶盏,站起身来,走到暖炉边,亲自將壶中的残茶煨热。
火光映在他已生华髮的鬢边,竟添了几分寻常人家老翁的温吞。
然后,魏天成捧著那只温热的茶壶,走到窗前。
面向南方。
那里是江陵的方向,是他的將士、他的百姓、他的管家……再也回不来的方向。
魏天成微微倾壶。
茶水如一线清亮的丝线,倾洒在光洁的金砖地面上。
水跡蜿蜒,倒映著烛火,也倒映著他那张已不再年轻的脸。
“老贾。”
“朕……谢谢你了。”
没有排场,没有百官见证,没有载入史册的諡號与赏赐。
只有一个帝王亲手洒下的一壶残茶,和一句迟来的道谢。
魏天成沉默了很久,然后像是怕那人听不见似的,又补了一句。
“你放心。待你灵柩回京,朕……送你入皇陵。將来,就在朕的陵寢旁边,给你留个位置。底下……也有个说话的人。”
殿外,最后一缕暮色沉入西山。
殿內,烛火摇曳,茶香微苦。
一个帝王,独自站在那里,守著一地未乾的水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