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委屈。蒙童心思单纯,鲜艳活泼,好相处的很,倒叫我仿佛年轻几岁。”
费适端起茶盏又抿了一口,抬眼看那纨绔,“这位公子面生,敢问尊府是?”
“家父姓刘,现任兵部郎中。”
“原来是刘郎中家的公子。令尊上月递的军饷折子批下来了没有?我虽已不在军中,倒还认得几个户部的旧僚,若需要帮忙,尽管开口。”
那纨绔的笑容僵在脸上。他父亲的军饷折子被户部驳回了两回,这事朝中知道的人不多,费适一个刚从北境回来的闲人是怎么知道的?
他讪讪地退后半步,不接话了。
周世子啪地把折扇一开,懒得再绕弯子:“费降虎,咱们打开天窗说亮话。你如今军职辞了,兵权也交了,何必还在这儿端着大将军的架子?今日三殿下寿辰,干坐着喝茶有什么意思。府中马场刚修了新道,不如去比试一场,给寿宴添个彩头。”
他向着四周张望一圈,“你我在场各位都押些彩头,我押我那匹乌云踏雪,值三千两。费侯爷敢不敢跟?”
费适还没发话,萧汀却有些急了,又不好在众人面前发作,只得扯了扯身旁人的袖子,压低声音问,
“你……会骑马吗?”
他问这话的时候,心想大约是不会的。降虎兄是学文的博士,在他想来,那种人出门坐轿弱不禁风的,就算会骑,顶多也是溜达着赏花的那种骑法,跟军旅世家的周世子比?怎么比?
还不如找个由头自己顶上算了。他的骑术虽不咋样,起码不会轻易摔下来。
再不行,撒个泼赖过去也没差,总不至于你叫我比我就同你比,凭什么……
他这脑子转个没停,费适只偏头浅浅看了他一眼,嘴角的弧度没变,眉眼之间却掠过一丝极淡的笑意。
萧汀被他这一眼看得有些莫名,手指不自觉就松了松。
周世子见这俩人拉拉扯扯的样子,嘴角嘲讽更深了几分:
“怎么,九殿下这是心疼了?费侯爷如今没了军职,手头怕是拮据,若拿不出彩头也无妨,只要在席间当众说一句‘我不如周世子’,这事就算翻篇。不过……九殿下若是想替费侯爷出这个头,也不是不行。”
他顿了一下,目光在萧汀身上上下扫了一圈,“只是我听说九殿下府上连马厩都只有两间,论家底怕是还不如费侯爷。您拿什么押……哦,不对,想来以您和费侯的关系……呵,他定愿出个千八百金的,博您一笑吧?”
这话,含沙射影的味儿太足,甚至把萧汀比作倚门卖笑的,萧汀再透明再无权无势,也好歹是个皇子,周围几个纨绔到底没敢跟着起哄,可眼底的轻蔑也没掩饰。
费适脸色还是没变,依然带着笑,只长长看了周世子一眼。
萧汀则是完全没听懂,只当人家真的在嫌弃他这皇子太穷,他正要开口吹嘘自己有的是钱,主位上忽然传来一声轻笑。
三皇子萧淇端着酒盏,似笑非笑地看着这边。
他方才接了圣旨,又被宾客们贺了好一轮,这会儿才得了空,正巧将周世子后半截话听了个全。
“刚听见世子在说彩头。怎么,我这寿星还坐在这儿呢,你们倒先替我安排起助兴节目来了?”
周世子行了个礼,把方才的赌约复述了一遍。
三皇子听完,没有立时表态,转向费适打趣:“拿这等宝贝当彩头,将军不心疼?”
费适起身回了一礼,笑得浅淡也不失温文,“总得出些像样的彩头,否则世子怕是嫌我寒碜。”
三皇子合掌笑了一声,又看向周世子:“世子那匹乌云踏雪我也见过,确是好马。今日两位以重宝相赌,也罢……”
他抬手示意身后的内侍上前两步,“都是来给我贺寿的,我也不好让客人空手而归。这样……我前些日子得了两坛极佳的西域葡萄酒,今日赛马的赢家,除了拿走对方的赌注之外,这两坛酒也归他。至于输的那位——”
三皇子笑着将目光在周世子和费适之间转了一圈,“不管是哪位,我府上另备了一份薄礼,权当谢他给今日寿宴添了热闹。”
这话说得是滴水不漏。周世子也是个机灵的,当即拱手笑道:“三殿下想得周全,我等岂有不应的道理。那就请三殿下做个见证,赛后谁也不许反悔。”
费适含笑点头:“有三殿下作保,费某放心。”
三皇子端起酒杯朝众人举了举:“那就说定了。正好宾客们都在,诸位随我去后园,也算是给寿宴开场助兴。”
转眼赌赛就已成定局,萧汀紧张的不停望向好兄弟,可惜费适除了冲他笑笑再无别的暗示。他也只能提着心跟着人群走向后院穿堂,走了足有半盏茶的功夫,才望见马场的围栏。
他从前只听说三皇子府占了半条街,今日亲眼见了才知道什么叫“半条街”
从正厅到后园马场,中间穿过三重院落、两道月洞门、一片种满了金桂的甬道,最后在一道垂花门前豁然开朗。
门后是一片开阔的跑马场,依着一座缓坡,三道弯道沿着山坡的走势盘旋而上,弯道外侧还砌了半人高的石栏。
最难得的是那片碎石坡,大小均匀的青石子铺得平平整整,既能让马蹄吃上力,又不至于溅起碎石伤人,一看就是请了行家捯饬的。